劉宇又繼續咄咄逼人要她改變選擇,就像給她一個是非題,你除了說NO,另一個選項就隻能是說YES。
她說,“我說了NO,還可以繼續說NO,我的人生不是一道選擇題。你要我改變拒絕你的追求,總覺得我錯了,那隻是一個人的人生選擇被你們當成是非題,那是你的問題,隻是你的想法而已。”
既然她不改,劉宇就開始要逼她變。她一個小女生,原本可以留在項目部技術室做資料。那就讓她當繼續當測量工,天天在野外風吹雨打,而且不能讓她在儀器的控制台摸儀器,去遠離控制台四處跑點定的的前、後視點,乾測量組裡最累,技術含量最不高的活。
她不改並不是說她不相信人會變,恰恰相反,人是會改變的,一定會變的,如果是自然而然的變,比如現在短發,以後長發,沒有問題。如果認定她錯了,逼她變。變成劉宇他們想要她改成的某種樣子,就未必是很好的變。
她要的變是讓自然而然的自己變得更好。她每天白天黑夜練吊線垂,能保證手提一根線,一根吊杆支撐下,一兩米的距離之間,線垂尖紋絲不動對準控制點一個毫米以內。
如果她前後視吊線垂對不準,全站儀控制台儀器觀測失誤,閉合環結果在誤差以外,就是她是問題,她就有可能在測量組裡呆不下去,也給劉宇他們正好奚落她女人乾不下這份苦差事的理由,更有逼她改變的說辭和理由。
梅坎項目部是修建福建梅州到坎市的鐵路,他們標段4公裡多,含一座大橋和一個隧道。工程剛開工,要搞標段全線的貫通測量,給工程打前站。每天天不亮就出發,她和男人一樣背著十幾斤重的儀器和扛著腳架爬上爬下到達測量點,她又得去前視點打前站,是工程中前站的前站。最難的是鐵路前進點在高坡密林,在裡面穿行,最怕老蛇。老測工教她,須要用結實的繩子把褲腳扎緊,以免蛇鑽進褲鐺……
她把自己變得像一個老測工咬著牙前進,最怕的是做橋梁的垂直觀測,要系著安全繩從搭好的橋梁外架頂往下墜布設標示儀器台測出的控制點,有點像城市高樓裡洗玻璃幕牆的工人……必須得敢做,做得比男人還好的女人才能被男人們佩服或者認可。
一天的測量結束回到項目部,在工地操作台不讓她在摸全站儀,她就回到測量組裡自己架起儀器模擬操作。測量隊上用的卡西歐計算器,可以直接在上面設計測量放線的程序,比如:直角坐標轉換極坐標、斜線距離轉平距、圓曲線和緩到曲線橋梁隧道的放線程序,包括全站儀自帶斷面程序等,有了這些程序,精確操作儀器會讓它乖乖準確無誤的把測量所需的各種數據落實到實際線路上……技術含量最高的控制測量,對於她又有多難?
在測量組一年多的時間裡,那些只會在控制台操作儀器的人,已經和她不僅完全懂得儀器操作,卡西歐計算機編測量程序,更厲害是用花杆,鋼卷尺拉鏈等老方法,肉眼近距離瞄點定位,彈墨線找角度、吊線垂找點、現場精確在線路上標記真正實打實的技術和經驗已經不是一個檔次。測量技術和能力領先是無法掩飾的光芒,她可以玩轉整個測量組。
可謂是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她拒絕劉宇心甘情願留在測量組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在大家對她這樣的議論中,項目部未婚男中算是級別最高的技術主管劉宇都追不上她,其他人也懼難生畏。
不過,
每天和男職工工作在一起,不可能像陶淵明所說的雞犬相聞怡然自得,更不可能變成老子所說的老死不相往來。上班了就是測量組組長老周、組員小吳、小霍、小寧他們一起,還有和現場施工人等,工作十分配合,盡量完美做好。工地環境嘈雜、男人們嗓門大,塵土飛揚,反正她戴著安全帽,穿上工裝,也看不出是個女人。但是工作結束,回到項目部隻有她一個女職工的女生宿舍,可以披散著頭髮,換上裙裝,和工地任何男人都老死不相往來,那是保持距離,保護自己,也是她心目中的怡然自得的桃花源,私人的個人世界。 劉宇追不到她,春節年休假回家相了親,有了女朋友,但還是不放過她,不放過是在項目部幹部開會中,永遠對她持批判態度,說她不關心集體,和職工們合不來,沒有大局觀等等,總結出來就是放得很大。
測量組組長老周到是替她說話,說她工作時和大家也是有說有笑配合良好,能力沒問題,和職工談不上合不來,她隻是下班不合群而已。下班了也是人家的私人時間,可以自由支配吧!她下班不合群可能有原因吧,就像她來項目部快兩年了,春節年假都從不回家的……
“在單位,又是我們這種朝夕相處,晚上都要隨時搶工期加班的建築單位,不合群可不行。老周,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要退休了,是不是想讓她接替你當測量主管?梅坎項目部技術上我說了算,她是不行的,她要當了技術上重要的測量主管,項目部無法完整,我的技術室沒有辦法塑造更好的隊伍,不能達到我的管理上的完美,其他組員任何一個都比她合適當測量主管。”劉宇把她當成仇人,能力達到了,也不能給她任何一點好處。
不改初心,堅持自己得罪人,得罪了劉宇這樣的幹部,她似乎無出頭之日,改變不了命運。
實際她已經在改變,靠自己改變命運!真正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靠依靠別人施舍!工作的合作的能力和任何人沒有問題,下班後自己喜歡自己呆著。還有過年不回家,工地上春節也有一些因為路程遠、節約車費、願意過年加班呆在工地的工人,不回去的她可以和他們一起做年夜飯,一起熱鬧,這是自然而然的改,不是別人逼她改。
她為什麽工作了放春節年假都不回家?因為上中專最後那年寒假,抽煙很厲害的父親得了肺癌,從縣醫院拉回家裡沒兩天就不行了。
老家的父親去世了,那裡還是她的家嗎?那裡隻是褂型敢炷父綹繽踅ǎ憬閫趺艫募搖
之前父親還在時,她還可以回家,回家就是和她小時候一樣每天一成不變的上山挖豬草、熬煮食、喂豬、家務……
父親常年在外地的工地,工作內容就是在鐵路線上挖泥巴,挖基坑。他們那個年代機械設備落後,鐵路工人就是做著具體基礎的體力活。每年春節期間回家一次,連她的年齡都記不清楚。
春節,也是她每年與爸爸見面的唯一機會,突崧釧詡依鋶緣枚啵蓋準睦吹納罘巡還弧
她一直以為是一家人,椿掛闥扛鱸魯粵碩嗌偕罘眩渤閃慫曖資笨醇蓋資弊钅咽艿氖焙頡
父親為討好駁閃慫謊邸
本來她一年中最期待的父親回家的時光,轉眼間就成了給她生活費也依然給她臉色看的金主,她能感受的痛是令人無所適從。
好在父親還是關注過她,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她依然吃飯時自己碗裡夾點菜到外面或者屋裡角落吃。從小習慣這樣,在父親回來面前也不好意思夾菜,寧願餓著。父親趁蛔⒁猓謁肜鋝亓私叵慍Γ恢欄每槁故歉眯Α
她當然渴望早點長大。
她考取NY市建築學校,在省城讀中專父親叫Х眩縉鵒掣送醴500元。這個家裡所有的錢包括父親的退休工資存取全部由強勢的皇直9堋
父親叫喔悖擲鋃俗盤沾殺人錈嫻乃幌倫悠孟蚋蓋祝畹劍襖纖蕉鬩暈矣瀉枚嗲劍慍檠毯染撇灰劍依鍔畈灰!王建要娶媳婦你看這破房子不要修一修呀!王敏以後結婚不準備點嫁妝錢呀……你一天就叫我拿錢給她,我哪裡有錢,我哪裡還有錢……”說著,嚴灤櫻槐唄睿槐哂眯裝宄楦蓋椎謀常嗟斃綴貳
父親唯唯喏喏的一邊退後,一邊掏出他皺皺巴巴的煙,找到他的釣魚杆,去村尾的小河裡釣魚了。
她也趕緊把家裡全家人脫下的一堆髒衣服收攏,放進一個大竹籃子裡,提起,也朝小河邊走,拿去那裡洗。
小河邊群山環繞,滿山皆樹,葳蕤蓊鬱的綠色掩映著這條清澈的小河,四周除了她洗衣服劃水的聲音,一片寂靜。一邊洗衣,一邊仰頭看天上搖搖晃晃的雲朵,聽蟋蟀的長吟……
忙完洗衣,她看見河一側的父親在那邊抽著煙吞雲吐霧調著魚,她走過去,叫著父親少抽點煙,父親轉過頭,對她微笑說,“我一輩子在工地隻能挖泥巴乾體力活, 沒文化呀,什麽方量一輩子都不會算,你去讀建築學校,以後在工地是有文化的人,是技術員,不用像我一樣一輩子挖泥巴的。”
她也朝父親笑,隻有這種時候,才是她人生回憶中的唯一溫馨時光。
“爸,你不敢凶且蛭野桑俏野涯懍哿!呵呵,你也凶不過她,那王建和王敏隻聽她的,我要去外面讀書了,你一對三也不也是他們對手。”
“傻孩子,看你說什麽,你也是我女兒呀,都是一家人了。”
王鳳苦笑一笑,父親退休前,常年在外面建築工地,哪裡知道她在村裡,飫鍤竊趺椿畛隼吹哪!
“爸,你當初是從哪裡把我抱過來的呀,我不會是你撿的吧,不是你親生的吧!”
“亂說,你就是我親生的,當初我是在,在湖南株洲……那個羅溪村修湘黔鐵路時……”
“那我親媽呢?”
王鳳隻要一找到機會問到這個問題父親就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了。
天氣不早了,她要趕緊回去喂豬了,免得植桓噝恕
“你馬上要去NY市裡讀書了,她給的500塊錢根本不夠,我回去叫這婆娘再給你點……”
“爸,你不要去和沉耍鬩渤巢還500夠了,我都長大了。我去城裡讀書,我還可以打工掙錢的,放心,我什麽苦都能吃,你放心!”
說這話的時候,王鳳是有十足絕對信心的,她能在村裡小學,鎮裡中學讀書,都是學校裡有一群一群善良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