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一個身形乾瘦的老者騎著馬冒雪前行。
到了崆峒山下,看到已有人騎馬在此等候。
簡任豪看著來人,見他將臉深埋在皮氅上那毛茸茸額領子裡,看不見面目,可見他雙手手指白皙瘦長,如同無肉的白骨。隨著馬行進時的顛簸,隻聽這人的懷裡叮叮作響。
“敢問前輩可是……”
簡任豪正說著,只見這人將頭微微抬起,露出的雙眼中閃著陰冷之色。
“這麽冷的天,隻身來此,不用再說老夫是誰了吧……”
簡任豪當即拱手道:
“啊呀,多有失禮,前輩快請!”
說罷便領著這人向著崆峒山策馬前往。
簡任豪在前面帶路,這人在後面策馬隨行,仍是像來時將臉深深埋在領子裡。簡任豪覺得太過安靜,便出言道:
“看來前輩久居南方,受不了這北方的寒冷,辛苦了……”
“無妨,咱們此次也算是所見略同,不然老夫怎可能這麽急著前來……”
“是……是……不過,前輩,我這師弟脾氣可能有些怪異,到時候可能言語上有得罪之處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
不想這人卻輕哼一聲,斥道:
“哼,老夫可不是什麽大人,隻是個行走江湖的買賣人,要有什麽大量?不過這平生最不屑江湖人這些個冠冕堂皇之言,有仇必報是老夫的原則,倘若有人言語上得罪了老夫,老夫便讓他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因而你最好還是留著這些話去勸你那個師弟……沒那本事就別說一些虛言,免得到時候給自己惹禍,別跟皓蛟山易山河那個莽夫一般,饒是嘴賤……害的老夫無奈出手,現今活該連話都說不出了……呵呵……”
簡任豪一聽心中懼意陡增,竟覺得背後冷汗直冒,心想:
“這江湖中偽君子雖不常見,可也不少,可這等陰險狠毒之徒,像他這般狠毒到光明磊落之人卻是罕見!”
簡任豪緊了緊衣服,沒敢再說。
二人行了一陣,見吳海雄領著鄭澤在山門等候。
簡任豪剛一下馬就立即將鄭澤拉到一邊,吳海雄不解,看著這人拱手說道:
“如此天氣,還勞煩前輩冒著風雪前來,請多多贖罪……”
這人微微抬頭看著吳海雄,笑道:
“虎父無犬子,看你這孩子恐怕將來比你爹更有作為!”
吳海雄禮貌一笑,卻見這人翻下馬背,過來向鄭澤說道:
“追命算盤就在這裡,你可想報仇?”
鄭澤聽了簡任豪一番話,強忍著胸中怒火,微微笑道:
“前輩說笑了,當年的罪魁禍首乃是皓蛟山屈正揚等人,怎能算在前輩身上……”
追命算盤朗聲笑道:
“好,既如此……這買賣可做!”
、
朱英隨著郭順等人回到北平,雖然在郭順的勸導下,不再相信那苗家少女的話,可還是心中忐忑。
這些日子都在等候著晉定王府來人告知林正下落,可仍是久久不見。
這天,朱英起來,在王府花園裡散步,看到花園一處空地上剛剛飄落了一層雪花。
朱英俯下身子蹲下,用手指在雪地上寫了兩個字。
朱英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癡癡地笑了,卻聽丫鬟慌慌張張跑過來,朱英趕緊將寫在雪地上的字用手拂去。
“公主,有崆峒派人來找,說是知道林少俠下落!”
朱英一聽急道:
“人在哪裡?”
“就在外面等候!”
朱英一聽急忙趕了過去。
出來後見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年。
朱英從沒見過這人,正心存疑慮,卻見這人拿出一把刀。
朱英一見心裡咯噔一下,這把刀正是天訣!
朱英忽然扯住少年急聲喝道:
“你是誰,這天訣怎麽會在你手裡?”
“公主,在下乃是林正的師弟,鄭澤……”
“鄭澤!那林正呢?他人呢?”
鄭澤臉上當即閃過一絲傷感,沉聲說道:
“哥哥他……他……”
“他怎麽了?快說啊!”
“他在去崆峒的路上……被人伏擊,死,死了……”
這番話讓朱英聽著如同晴天霹靂,隻覺雙腿一軟,一個趔趄差點跌倒,被一旁的丫鬟趕緊上前扶住。
“公主,心啊……”
朱英沒有理會,仍是看著鄭澤手裡的天訣,不由失聲連連哽噎道:
“林大哥,林大哥……”
鄭澤也跟著勸道:
“公主,節哀順變……”
這時候只見郭順匆匆趕來,看到天訣和朱英的悲泣,似乎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還是上前追問鄭澤道:
“林正他……”
卻聽朱英痛聲道:
“師父,那苗家兄妹二人說的沒錯,林大哥他……他已經死了!”
郭順強忍著心中悲痛,急問鄭澤道:
“他是怎麽死的,被誰人所殺?”
只見鄭澤忽然痛聲道:
“都是我無能,他為了報當年麒麟門滅門之仇,四處樹敵,這才遭受他人毒手!”
“皓蛟山?”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如今江湖武林中,恐怕除了皓蛟山屈正揚,怕是其他仇家也沒這個能力。”
皓~蛟~山!
郭順說著拳頭緊握,咬牙切齒道:
“我郭順跟你們勢不兩立!”
朱英聽了忽然上前喝道:
“師父,快快帶人隨我去應天一趟!”
“公主,這是要幹什麽?”
“我要懇請皇兄,將這屈正揚等人碎屍萬段,為林大哥報仇!”
郭順一聽卻搖頭道:
“公主,萬萬不可,如今這……”
郭順正說忽然著看到鄭澤在此, 突然打住,轉而對鄭澤說道:
“敢問少俠高姓大名……”
“在下林正的師弟……鄭澤……”
“鄭澤少俠,這一路遠道而來,甚是辛苦,不如老奴先派人帶少俠去客棧歇息,其他事明天再說……”
鄭澤一聽當即拱手一禮道:
“既然這樣,鄭澤先告辭了,請公主節哀順變……”
郭順見鄭澤離去,這才勸朱英道:
“公主,萬萬不可,如今這形勢已經不同與往日,受應天朝廷裡那幫酸丁腐儒的挑撥,當今皇上與諸位王已心生嫌隙,公主若此番前去,恐怕只會讓皇上加大對王爺的猜忌,還望公主三思!”
“林大哥已死,我朱英豈能袖手旁觀,父王呢,我去找他!”
“王爺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什麽,連你都不知道?”
郭順歎聲道:
“王爺心疼你,見你這些天魂不守舍心有不忍,便讓我留下,一來是等著林少俠的消息,二是讓我好好勸勸公主,不要太過悲傷……”
朱英聽罷,帶著哭聲掩面跑回自己閨房。
郭順仰頭長歎了一聲,捏緊了拳頭,隻聽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