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榮的搪瓷盒是新的,搪瓷盒、牙刷、杯子、溫水瓶,何榮全部都換了一遍,距離高中時代過去了二十多年,沒有一件記得清,為了避免麻煩,以及引起不必要的懷疑,他將日常用品都換了新的。
中心食堂的食物很多,晚間更多一些,有各種各樣的燒烤,雞肉、魚肉、酒菜、洋芋......也有各種水煮的產品:玉米、紅薯、板栗......除此之外,蹄花粉、辣雞粉、大排粉也是他的最愛。
最好吃的應屬每天中午那一頓醃菜蒸肉,一般都是要排隊才能打到,每天隻供應中午一頓。
一樓人多,兩人走上二樓,一人吃了一碗蹄花粉加幾份燒烤,啃著一根玉米走回寢室。
回寢室的路上,何榮看到幾個人窩在走道裡面吞雲吐霧,其他學生看到了紛紛避讓或者從另外一條小路走回去。
在以師學為重的年代,敢在走道裡吞雲吐霧的人,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為首的是一個大概十六七歲的平頭青年,青年個子很壯,與何榮差不多高的個頭,足足比他壯上一圈。
男子穿著灰棕色的大外套,嘴裡面叼著一支煙,時不時嘴裡說出幾句不鹹不淡的笑話。
聞言,其他人紛紛跟著附和。
幾人聊天的內容從天時到地利,從海外到海內,內容很統一,都是關於打架、泡妞的。
哦。
差點忘了,這是一個校園小混混盛行的時代。
有些人考上高中,自覺大學無望,高中的知識勉強夠用,開始拿著家裡錢到處揮霍,手裡面夾著一支煙,頭向上偏移15°,在和別人吹噓的時候,覺得會‘高人一等’,‘不是一個層次的’,等再過幾年,香江古惑仔的盜版映帶流進來,這種情況會顯得更加惡劣。
一眼看去,可以看得出為首的男子與何榮有八分的相似度。他的身上有一股何榮身上並沒有的‘匪氣’、‘狠勁’。
“榮哥。”
“榮哥吃飯了?”
“榮哥好。”
......
“一天少抽點煙。”
對著平頭男子,何榮訓道。
聽到何榮的話,男子無奈笑了笑:“沒幾支,不要緊的。”
“那好,你自己把握分寸,我回寢室了。”
“好。”
平頭男子應了一聲。
為首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何榮的表弟,比他小三個月,不過單論個子,自家表弟要壯上一圈,看起來他倒像小的。
平頭男子小名華安,全名何華安,提到他的學名,認識的人不多,不過要是說平頭哥,在羊關二中也是個風雲人物。
兩人的母親是親姐妹,分別繼承母系基因比較多一些,所以顯得特別像,至於兩人都姓何,那估計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何華安和胡崇紅僅限於知道名字,兩人沒有過多交流,就隻是簡單的點點頭,以示交流。
何榮、胡崇紅等人所在的班級屬於‘提高班’,而何華安等人在的班級屬於‘基礎班’;基礎班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鴨子班,取自趕鴨子上架的意思。
在這個質樸的年代,因為學習不同,人很容易被劃分為無數個圈子,而這些圈子統合起來,往往就是兩個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平行的階級。這是一個很真摯的年代,因為學習會凝結成一個團體;這也是一個很殘酷的年代,僅僅因為學習不同,會自動劃分不同的階級。
成績好的人被認為是井水裡的人。
反之,是河水中的人。
而何榮因為何華安以及很多的原因,一隻腳在井水,一隻腳在河水。
晚自習補課。
下晚自習。
回到寢室之中,胡崇紅繼續背單詞,何榮拿起高一數學書開始認真看。
現在有空閑的時間就多看一些,免得日後忙沒時間看。
不一會。
響起敲門聲。
“砰砰砰。”
一連敲了三次。
班長白冰冰喊了一聲:“哪個?”
“是我。”
白冰冰下床去開門。
打開門,一個頭髮蓬起,有些像被炸彈席卷過,幾乎都快要有整個頭高,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小馬甲,裡面一件格子衣,臉很大,鼻子像被爐子中被燒紅的鐵似的,身材有些臃腫的男子緩緩走進來。
這身造型在這個時代非常流行,要是按照後世的審美,絕對是妥妥的洗剪吹加殺馬特的綜合體。
男子剛走進來,對著兩隻手吹了吹熱氣,十指不斷揉搓著,口裡念叨:“這麽冷的天氣還把我喊回來補課,這些老師的腦袋簡直是被門夾了。”
聽到他的話,何榮輕笑:“阿廳你別吐槽了,再吐槽還不是來了。紅色的水壺裡面有熱水,快洗臉,泡個腳上床睡覺吧!”
殺馬特男子叫朱龍廳,何榮高中時代的摯友之一。
在高中時代,班級男生中,他、胡崇紅、朱龍廳三個人關系最好,因為喜歡做一些出格、叛逆的事情,被李素芬取了個惡名‘羊關三劍(賤)客’。後來因為朱龍廳墮落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實力原因,沒有考上大學,那個年代交通、通訊都不發達,便沒有再聯系到他。
“還是阿榮對我好,要是我是個女的......”朱龍廳美滋滋的念叨著。
“打住,打住,我吃素的,口味很淡。”
“哈哈哈。”胡崇紅不厚道的笑起來。
洗臉洗腳,朱龍廳足足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緩緩爬上床,這速度也是讓人汗顏。
“阿廳你怎麽來得這麽晚?”胡崇紅有些好奇。
提到這件事,朱龍廳一下子發作了,喋喋不休的說道:“你不知道,我們那裡是什麽情況,路有多爛,我足足等了五天.........”
吧啦吧啦,朱龍廳說了一堆。總起來幾句話,他家那裡路爛,偏遠,窮鄉僻壤,沒車到羊關,等了五天才等到一輛拖拉機,理所當然來得晚。
想到朱龍廳的家庭情況,何榮歎息一聲,朱龍廳的學習在班級之中中等偏下,後來因為家庭原因,沒錢繼續上學,終止了學業。
也因為家庭原因,沒錢補課,夾雜各種因素,朱龍廳開始墮落,學習越來越差,一隻腳踏入了河水,再沒回來過。
念及如此,愈發的堅定了何榮賺錢的信念,他是一個俗人,時光讓他回溯到今朝,他隻想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不像上一世那麽苦、那麽累,而這一切都需要有金錢支撐。
錢並不是萬能的,可是在很多時候,沒有錢很難‘過’。
錢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標準,但是錢可以讓他過得更加滋潤。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