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雲無言歎氣，這就是帶兵之人共性吧，自己的凌團座也是這樣，隻要有好點的吃喝一定會分給傷兵，齊學啟並沒注意到雷震雲的面容，而是窩坐在石頭上捧著地圖，一邊用筆在上面描畫一邊道:“你過來時，發現日軍的增援部隊沒有?”

　雷震雲搖頭道:“沒有，昨晚您派人下山摸他們的哨了吧?我趁機也領著幾個弟兄炸了他們的電訊房，電台應該是被我毀了，但卻沒辦法確認，他們應該有一個大隊的人。”

　齊學啟高興的笑道:“就是昨晚的那些手雷爆炸?炸的是他們的電訊處?你這回的功勞不小啊，他們圍了我四天，除了第一天進攻得凶狠，其余幾天基本上隻是圍而不攻，隻有他們的飛機天天來搗搗亂，想來是等大部隊上來再強攻呢。”

　雷震雲道:“這野人山不適合大兵團作戰，最有利的其實是用小股部隊分散到四處打遊擊，如果我們有趁手的武器，再有充足的補給，鬼子進山的人越多也就死的越多。”

　齊學啟拿過姚錢樹的司登槍看了看道:“是啊，這東西才是最好的叢林戰武器，可惜就是不能裝刺刀，雷上士，你說……我們如果向你那個藏身之地撤退的話，有可能站住腳嗎?”

　雷震雲認真的想了想道:“師座，撤過去後，沒有那麽大的地方安置這些人，而且我也覺得不該向那個位置撤退，最好的辦法是再選一條路去英軍定下的匯合地點。”

　齊學啟感興趣的打量了一下雷震雲笑道:“再選一條路?你說走哪條路好?”說罷將地圖攤到雷震雲的面前。

　雷震雲略看了一眼那張地圖道:“報告師座，這個圖……我看地圖隻勉強能看得明白現區域地形，撤退路線……我在圖上挑不出來。”

　齊學啟笑著拿過地圖道:“你能意識到另選路線，就說明你的頭腦很清醒，可惜沒上過軍校，不然我都想給你個營長乾乾呢，你是37年的兵?按你的閱歷和戰功應該至少提到少尉排長了呀，怎麽到現在還是個上士?犯過錯誤?”

　雷震雲慘笑了一下道:“乾過兩年班長，但有好多次都是一場仗下來身邊只剩下……，好在團裡總需要有單兵當移動哨，所以我就不帶新兵了。”

　齊學啟扔給雷震雲一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根笑道:“這還是你的心理承受力不過關啊，不忍心看帶著的新兵死在自己面前，可你知不知道，有你帶著他們，他們的生存希望還大一點，老兵金貴，最金貴的地方不是老兵的戰鬥能力，而是他們的經驗形成的團隊戰鬥力，生存力，有老兵領著，新兵幾仗下來也是個老兵了，再由這些老兵帶新兵，又是幾仗下來就是一個主力排，然後是主力連，營，團，師，古語雲萬人備刃，天下橫行，雷上士，你們的凌團座帶你們有些太隨意啦。”

　雷震雲知道人家說的有理，但聽他說自己的凌團座卻心頭不太舒服，特別是團座已經殉國，他就更不想聽別人說團座的不是了，所以一個立正後道:“報告師座，我們二八八團的老兵多，用不著我帶新兵。”

　齊學啟看出了雷震雲的不快，深吸了一口煙之後笑道:“把你調到我們新三十八師怎麽樣?我給你一個排，新三十八師最缺的就是你這種人，你們余師長那裡我去說。”

　這個副師座有點……直，雷震雲苦笑道:“多謝副師座栽培，但我覺得，在哪裡打鬼子都一樣。”

　齊學啟卻皺眉道:“這怎麽能一樣，我們新三十八師的特別任務隊最適合你這樣的士兵，在其他部隊裡，你的作用不能發揮到最大，不要推辭了，我會找你們余韶師長去說的。”

　這個人好像不太懂人情事故嘛，雷震雲再也說不得別的，隻有敬禮退出，人家要找自己96師的余師長，自己還跟著瞎攙合什麽呀，調自己去哪都是一句話的事。

　出了齊學啟的師部沒多久，他就讓人給盯上了，正確的說不是盯上他，而是盯上了他胸前掛著的司登衝鋒槍，這槍在有光的地方怎麽看怎麽都像個挫貨，新三十八師的裝備好，有一些士兵是拿著湯姆森衝鋒槍的。

　對於連三八大蓋兒都當成寶貝的國軍士兵來說，被戲稱為壓倒驢的湯姆森衝鋒槍就是標準的神物了，雷震雲看過別人用湯姆森掃射，那簡直是把他看直了眼睛，如果中國士兵也能配上這個，沒準兒三八年就能收回東北了。

　但他們這些老兵問過自己的團座之後，團座卻笑了，還是苦笑，這槍金貴，比國軍士兵的命都金貴，他們這個96師能有個幾十把就算不錯了，至於下發給底下的士兵，連想都不用想。

　當時凌團座還告訴大家，能用得起這種槍的也就是新三十八師這種稅警出身的部隊了，由財政部何應欽，宋子文親自組建，隻有他們才大量裝備得起這種槍。

　面對著那些用湯姆森的弟兄那有點嘲弄的目光，雷震雲卻在心裡暗笑，自己手裡這支簡裝貨不比他們手裡的金貴東西差多少，因為便宜，實用性還更強呢，唯一的問題就是沒安刺刀的地方，今後有機會的，找人給焊把大刀上去就完美了。

　就在雷震雲琢摸著怎麽給司登槍安上把刀時，沒想到卻有人用英文喊了他一聲，接著就見到一個滿腦袋黃毛的英國人走到他身邊，隨手拍在他前胸兩張鈔票之後，抽出他背著的武士刀就走。

　雷震雲當時就急了，回手一把就往回奪，那個英國人與他較了兩下力卻沒搶下刀來，就咒罵著揮手照著雷震雲的臉上一巴掌。

　雷震雲暴怒，不等他的巴掌落下，搶步上前低頭照著他的臉上就撞。

　雷震雲頭上有鋼盔，所以這一撞立刻把英國人撞了個鼻血長流，連門牙都撞掉了，向後仰倒的同時也松了手，但其他幾個英國男人不幹了，紛紛怒罵圍了上來，有的還從地上撿起了樹棍，雷震雲冷哼，順手抽出戰刀往肩上一扛，歪頭盯著眼前的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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