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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天光》第四十章 怒意
  “一頭活了數百年的妖驢,是你從小養大的?”

  巨蛛釋放出更多的蛛絲,猛地將冷然一甩,重重砸向了地面。

  “啪!”

  冷然平趴著砸在地上,摔得七葷六素,眼中冒金星,心中卻驚疑不定。這一次他確定並未看到有災厄氣息侵襲周身,卻“突然”挨打了,這一事情的發生,和他的猜測有些不符,甚至讓他很驚詫。

  剛才他明明集中了精神,卻發覺眼前的世界並未像往常那樣變成灰白色,也沒有看到虛空中遊蕩的時運氣機。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壓製,有冥冥中的力量在奪走那種洞察時運的能力,速度很快。

  是那個企圖掌控他命運的存在出手了麽,因為他不斷的猜測和試探而不滿。這個念頭出現的刹那,他的火氣開始上湧。

  “是誰?出來!雖然我看不見你,但我知道你在!”

  冷然眉頭緊蹙,不住掃視周圍一切,無論是天空還是山嶽,甚至那隻巨蛛都沒有放過,被他以犀利的眼神盯得發毛。

  “你在說什麽,莫非以我靈蛛一族的體型之巨,你還看不見嗎?”巨蛛幽幽出聲,竟然流露幾分憐憫、悔意,仿佛覺得剛剛和冷然較勁是一種罪過。和一個腦筋有問題的瞎子較什麽真,哪個沒有修煉過的正常人敢進入蒼梧山深處?所以,眼前之人絕對是傻子無疑,殺了這樣一個傻子實在有損威名,會被其他生靈恥笑。

  “我已經知曉你的存在,你沒必要再躲藏下去了,出來!”

  冷然仍舊在大喊,憤怒無比。雖然他在這一方世界獲得了重生,卻壓抑了太久,無論是因為擔憂家人,以至於不敢貿然踏入修煉的事,還是擁有觀察時運痕跡的能力,卻至今竹籃打水,常常為別人做嫁衣的事,都讓他覺得很古怪。

  他並非喜好怨天尤人,也沒有穿越異世就必須爭當主角的心思,只是崇尚自由,想要看看這方世界的精彩。然而在不斷的試驗和猜測下,他終於漸漸察覺自身境遇的詭異之處。

  昔日間在華夏時,那道血雷為何越過了山頂的避雷針,轉而擊中了他這個還在半山腰的人?他清晰記得電動車上安裝有防雷裝置,卻還是被擊中了,如果第一次是巧合的話,第二次又算是什麽?當時他已經和電動車分開了,卻依舊被血雷劈中……

  還有來到這方世界,堪堪出生時,他記得當時也有血雷閃爍,怒嘯不止。並且頗為詭異的是,這方世界與神話時代的華夏很相似,他更加和前世同名同姓……

  一樁樁一件件,冷然不斷回憶起過往的境遇,漸漸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他雖然穿越到異世界,重獲生命,甚至有了很不凡的能力,卻並非傳說中的“主角命”。十余年來,他小心行事,卻壓抑而不得志,一直處於被人算計的處境當中,無法掌控自身的命運。這種情況,甚至在天光降臨之後,變得更加嚴重了。他開始接連攪入麻煩當中,無法擺脫,甚至壓抑地透不過氣來,只是被無形的推手催促著,不得不前進……

  這是所謂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嗎?冷然完全不相信,一點也不,他根本沒有絲毫成長的機會,連耗費無數精神所得的一些奇物,也都被“散”在別人身上了,只有一本封面缺失的古籍留下。如果這樣一直發展下去,他絕對連抗“大任”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等存在,但就算我弱小如蟲豸,也有一腔怒火在。無論是誰在玩弄我的命運,

我都不服!”  冷然緊緊握著雙拳,眸光凜冽,單薄的少年身軀微微顫抖,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在這一刻,他感到心臟跳動得比往常急促了許多,響徹如雷音錚鳴,而夏日的熏風拂過周身時,竟然是一陣清冷。與此同時,他覺得仿佛世界變慢了,一切都變得緩慢,如同一位純真孩童靜下心來,覺得鍾表轉動的聲音很慢很慢。

  “這不可能……”那隻巨蛛仿佛一座石雕,口器大張,眸光呆滯,幾乎驚詫到了極點。

  她看到冷然的胸膛劇烈鼓漲起伏,呼吸深邃綿長,呼吸間帶著一股赤紅如血的的毫光,整個人微微發亮,像是一塊亮紅色的熔岩,灼熱非常。與此同時,她感受到冷然周身有一種微薄的氣息在彌漫,狂躁如雷電,厚重似山嶽,浩渺若汪洋……

  雖然那僅僅是一絲氣息,卻讓她生出了無盡的思緒。因為,那是只有大修行者才能覺醒的東西,無盡歲月以來,從來沒有修者,不,應該是從來沒有生靈能在如此孱弱的體魄下,覺醒出的東西。

  “魂意,雖然只有一絲,但已經開啟了神秘的大門。明明只是一個人族傻小子罷了,竟然能夠,竟然能夠……”巨蛛身軀顫抖,為那股玄奇莫名的氣息所震怖,忽然身軀爆震,突兀逝去了。

  “哧~”

  難以形容的聲音響起,自冷然的周身發出,很微弱,呈環形震蕩而出,甫一出現便將巨蛛鎮殺了。幾乎與此同時,冷然的周圍變成一大片空地,無論是異獸還是花草樹木,都突然被鎮殺磨滅,化成飛灰消散,甚至連他腳下踏足的地方都出現了一個深坑。

  “在你的神魂當中修養十余年,此事我與你有愧。”

  一道縹緲的聲音在冷然的腦海中響起,無法分辨男女,語氣平靜,似乎只是在敘述一件小事,沒有絲毫的愧意。很顯然,場中模樣是他造成,和冷然無甚關聯。

  “你是幹什麽的?為什麽偏偏選中我?”冷然掃視了眼周圍一切,方圓數十丈內一片光禿禿的,除了他以外,已經沒有任何生靈,有一道透明化的光膜在流轉,隔絕了光膜內側氣息的傳出。

  那道縹緲聲音的主人確實很不凡,手段超然,但他乘著一腔怒意,並不感到任何畏懼,依舊如隨時會爆炸的火藥。

  “一切都是運數,碰到你只是巧合罷了,換成別人也是如此,或許還會更簡單一些……”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幽幽呢喃,似乎在喟歎自語,隨即又道:“如今我將離去,你洞察時運的能力也將漸漸潰散,在此之前,我可以幫你做最後一件事……”

  “啊,這樣的話,你出來,讓我打一頓!”冷然一句話,就讓那道聲音沉默了良久。

  “……”

  “你打不到我的,也無法傷到我。”那道聲音再度開口,依舊沒有任何情緒似的,很平靜,仿佛剛剛並未有過滯澀。

  “那是我的事,你先出來。”冷然緩緩道,拳頭攥得很緊。

  正在這時,遠方山體中傳來一陣動蕩聲,其中隱約夾雜著驢叫。

  “呃啊~呃啊……”

  驢叫響徹不斷,很痛苦,似乎那頭野驢觸動了什麽,受了傷。

  “我應當離去,最後為你指引一條出山之路。”那道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隨即冷然感到腦海中一輕,仿佛有什麽東西離開了。

  “噗~”

  那道光膜突兀破碎,與此同時,冷然看到有一條寬闊的“生機之路”,在指引方向。這道路極為明顯,從他的腳下一路延伸出去,直至前方的山體。

  “以對方的手段和語氣,應該沒有騙我……”

  冷然呢喃自語,立刻沿著那條路徑前進。此刻那頭野驢哀嚎不止,聲音幽幽傳蕩,似乎觸動了什麽陣法,有大量蒼梧古國的修者趕來,不離開會陷入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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