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不換了?”
“確定。”
許久過後,王律師嚴肅的神色松緩下來,他搖了搖頭,微笑道,“看來你父母雖然離開得很早,卻十分了解你,你的選擇很正確!”
王律師輕輕推動那張文件,“根據委托人要求,如果你選擇一百萬,那麽我會當著你的面,將錄音機燒毀,而若選擇錄音機,那麽這一百萬依舊屬於你。”
“恭喜你,羅先生,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
站在窗前,目送王律師駕著一輛黑色轎車消失在遠處霓虹中,羅星並沒有任何高興之色。
他的心中反而多了些像石頭般沉重的東西。
這份遺囑十分詭異!
無論是立遺囑的時間,還是遺囑的內容,都脫離了正常的范疇。從最後的選擇結果上看,明顯黑色錄音機的重要性更大。
那麽其中到底藏著什麽內容?
羅星坐回沙發上,不停摩挲著巴掌大小的黑色錄音機。在十年後的今日,這種類型的錄音機早已被淘汰,取而代之的,則是如王律師的錄音筆,輕巧方便,功能強大。
“你們到底有什麽話非要此時此刻才告訴我,為什麽十年前出門的時候不說?”羅星手掌微微用力,語氣中多了一絲埋怨。
十年很長,長到羅星都快要忘了父母的長相,快要不記得自己還有父母。
因為渴望,所以彷徨。
哢嚓。
昏暗的房間中,羅星點燃一支香煙,煙霧盤旋而上,聚集在天花板,被風帶走。
他深吸口氣,打開錄音機。
‘滋滋..滋..’
塵封十年的錄音機依然運行正常,其內傳出的電流聲與雜音仿佛能夠時光倒退,重塑十年前的那一天。
羅星沉醉在其中。
‘滋滋..哐當..滋滋’
雜音持續了將近一分鍾時間,才傳出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般凳子,然後又是持續的雜音,好像錄音機被什麽東西干擾了。
‘兒子..’
終於,一道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腔調,傳了出來。那滄桑而厚重的聲音令羅星的心狠狠顫抖起來。
‘當你收到錄音機的時候,應該長成大高個了吧,很抱歉,我和你媽不能見證你的成長..滋滋..你..恨我們嗎?’
羅星顫抖的手僵住,他曾不止一次這般問自己,卻沒有答案,因為他不知道從何恨起。
‘該出發了。’錄音機裡又傳出一個聲音,分不清男女,但從音量上可以判斷出,那人應該離得比較遠,偶爾還能聽見一些輕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兒子,我隻能長話短說了。當你選擇錄音機的時候,也代表你選擇了未來的路,這條路很詭異,很艱險,同時也證明你仍和小時的你一樣,無畏無懼,富有冒險精神。’
羅星的神色逐漸凝重,聽得出來,父親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也許是關於那場車禍的原因。
‘滋滋..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原諒我無法給你答案,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滋滋..還記得小時候我教你玩的遊戲嗎..滋滋滋滋’
干擾的聲音越來越強,直到十幾秒後才恢復正常。
‘兒子..滋..記住,千萬不要滋滋滋滋把錄音機弄壞滋滋滋滋...’
錄音中斷,羅星手中的煙早已燃燒殆盡,可他什麽反應都沒有,就像木頭人一樣,
一動不動。 窗外的霓虹五彩繽紛,卻無法驅散房間內的昏暗,溫度更低了。
羅星在沉思。
從這段錄音的內容上看,明顯沒有期待的內容,反而是一些聽上去莫名其妙的話。
“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麽..還是說..在顧忌某種存在。”
羅星翻看錄音機的外表,無論是商標還是序列號,都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錄音機,“不,不對,我一定忽略了什麽。”
他冷靜下來,不斷回想錄音內容。
“毫無疑問,父親的第一句話就已經證明他們事先知道死亡的到來,也就是說,那場車禍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設計。”
“那麽…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又用了什麽樣的方式瞞天過海,製造了一場完美的交通事故?”
“其次是錄音中途陌生人的聲音,分不出男女,但那腔調似乎因常年抽煙喝酒導致喉嚨沙啞。”在羅星的印象中,母親並不抽煙喝酒。
“既然父親能當著此人的面留下錄音,那這個人必然也知道當時發生的事,但奇怪的是,事故現場並沒有第三個人的屍體!”
屋內的煙霧越來越重,就像一片陰雲遮擋了一切。
羅星背靠沙發,借著冰涼的溫度,令自己保持高度清醒。
他的眼眸在黑暗中很亮,呼吸很沉。
“第三個人沒有死?或者死在了其他地方?”羅星在心裡默默將此人畫了個圈,若能找到這個人,就能解開當年的真相。
不過,僅憑聲音去尋找,不切實際,他還需要更多的線索。
“錄音中,父親為什麽無緣無故提起小時候玩的那個遊戲?這明顯不正常,也許那個遊戲蘊含其它的深意。”
羅星回想著當年的一幕幕,身體不禁打了個寒顫。那並不是歡聲笑語的童年遊戲,反而充斥著陰森與恐怖。
遊戲很簡單,叫做‘吹蠟燭’。就是凌晨十二點,用紅筆在地上畫個圈,圈的周圍撒上一層麵粉,最後在圈中心點燃一根紅色的蠟燭。點蠟燭的時候必須閉上眼睛,默念自己的名字,然後心裡的願望就會實現。
遊戲似乎很嚇人,可羅星明白,那都是小時候父母的惡趣味。每當自己點燃蠟燭之後,都會留一絲眼縫,看見父親偷偷吹滅蠟燭,母親拿出當時最想要的玩具。
“完全就是騙小孩的把戲。”羅星搖了搖頭,實在不明白父親為何會在這麽重要的錄音中提及這個遊戲。
但,他還是想嘗試一下,或許能在遊戲過程中,得到某種提示。
他將目光看向錄音機,黑色的外表都快要融入周圍的黑暗,唯有指示燈偶爾閃爍綠色。
“為什麽他叫我千萬不要把錄音機弄壞?”羅星突然想到王律師的話,“如果我選擇一百萬,他就會當著我的面,將黑色錄音機燒毀?”
他們兩個的話,有問題!
無論是作為遺物還是錄音機裡內容,羅星都沒有將其弄壞的理由,既然如此,父親的鄭重提醒實在耐人尋味。再者,王律師身為一名專業律師,口誤的概率不大。
結合這兩點來看..
羅星眉毛一挑,起身走進臥室,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把螺絲刀。回到客廳,他毫不猶豫的將錄音機拆開。
“果然..”
面前的桌子上,除了錄音機的外殼,複雜的線路以及集成電板外,還多了一顆指甲大小的紅色水晶與一張小紙條。
羅星攆起水晶,也懶得開燈,借助打火機觀察。
這枚水晶毫無規則可言,其內的紅芒猶如猩紅的血液般粘稠,令人心裡發毛。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既不像工藝品也不像寶石。”他拿捏在手中反覆觀察,紅色水晶的邊緣突然冒起白煙,好像隨時都會融化。
它怕火!
“難怪王律師說燒毀,而父親強調破壞。”
現在想來,一切都是父親的縝密心思。若這東西落不到自己手中,那麽將永遠消失!
羅星感歎父親的智慧,不料指間的紅色水晶像活了一樣,表面蠕動,如蟲子般,眨眼鑽進了皮膚。
“這..”
羅星嚇得冷汗直流,靜坐了將近十來分鍾,確定自己沒有任何不適才緩緩松了口氣。
既然是父親留下的東西,想來不會有什麽危險,至於紅色水晶這般變化,應該...應該是某種化學反應吧?他不確定的想。
最後,他的目光看向小紙條,其上隻有簡單的一行字。
‘梧桐路,11號,308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