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水軍這兩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小弟沒收成功不說,在圈內的名聲還越來越來差,傳得最多的,就是那晚被一個學生羞辱的事情。
他有苦說不出,說來誰清楚。
那家夥能算做學生嗎?
那分明就是人型暴龍!
可惜,沒人信,也沒人懂。
尤其青蓮公寓發生了跳樓事件後,他已經兩天沒敢回家了,
因為他的心裡藏了個秘密,總感覺這件事情與那個學生摸樣的青年脫不了乾系。
他是真的怕,害怕對方因為自己知道太多,而..滅口。
因此,蔡水軍這兩天整天帶著兩個衷心的小弟在長濱路這一帶混跡。
這是他賺錢的方式,專門幫人解決生意上的麻煩事,事後收點好處。
“大彪小彪,你們去買點吃的回來,餓了。”
蔡水軍對著房間裡正在無聊發呆的兩名小弟吩咐道。
大彪長相粗狂,皮糙肉厚,小彪身體瘦弱,模樣精乾。
這兩人都跟了自己很多年,‘工作’期間屢有驚人表現,算得上心腹一樣的存在。
“知道了水..軍哥。”小彪乾咳一聲,拽著大彪往外走,差點兒犯了忌諱。
這位蔡水軍大哥雖然總是自欺欺人,沒什麽本事,在圈內的名聲也不好,但奈何對他的兩個小弟卻是好得沒話說。
好幾次明明自己都沒什麽錢了,硬是沒讓他們兄弟二人窮過,這也是大彪小彪為什麽心甘情願一直跟著蔡水軍的原因。
除此之外,蔡水軍還有一個最大的心結,就是他的名字。
小時候算命的說他命裡缺水,所以在名字中間硬生生加了個‘水’字,
本來也沒什麽,可沒過幾年,‘水軍’這兩個字眼莫名在網上火了之後,讓他非常難堪,
所以到得後來,他最討厭別人稱呼這兩個字,感覺降低了大哥的身份,沒面兒。
砰砰。
恰在此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令蔡水軍楞了一下,起身一看,大彪小彪還沒來得及出門。
“誰啊。”
“軍哥,是我,胡途租賃的。”
“胡途租賃?”蔡水軍對著大彪挑了挑眉,示意業務來了。
哢。
門打開,門外站著兩名跑得氣喘籲籲的青年,但神色很老實,一直在賠笑。
“什麽事。”蔡水軍插著拖鞋來到門邊,露出一副不耐煩的凶相。
這是職業病,信手拈來。
“軍哥,是這樣的..”
其中一名青年飛快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很簡潔,大概意思是,有人來找麻煩,他們打不過。
“真麻煩,帶路吧。”
蔡水軍不耐煩的說了句,鞋都懶得換,帶著大小彪就往外面走,兩名青年在前面帶路,眼神透著興奮。
蔡水軍住的地方就在這排門面的樓上,下樓拐個彎就看到了租賃公司廣告牌,當下又是紐脖子,又轉手腕的,寬大的藍色睡袍硬是穿出了風衣的既視感,下擺迎風飄蕩,就差墨鏡配雪茄了。
大哥范兒十足。
乾他們這一行,最講究的,就是牌面與氣勢,
後面跟著四個跟班兒,牌面還算過得去,至於氣勢,就必須依靠技巧,
比如還未見面,先嚎上一嗓子。
不僅提升士氣,更是讓人覺得自己不好惹。
蔡水軍的心中響起了交響樂,伴著特有的旋律,一步跨進了店內,
可當他看清那個青年的樣貌時,第一反應是走錯了地方,第二反應是開溜。
那莫名激昂的交響樂就像卡碟一樣,在他心裡嘰嘰喳喳個不停,
心亂如麻!
“軍哥,就是這家夥,
嗎的,敢來我這裡搞事情。”原本和羅星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男子頓時笑臉迎了過來,手中拽著的半包煙激動得沒抽出一根,當下尷尬的要死。
“咦?”
羅星看了眼蔡水軍,忍不住驚疑一聲,旋即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來來來,軍哥,抽煙。”
直到這時,那男子才把煙抽出來,遞給了蔡水軍,
正要為其點火時,卻見蔡水軍一把搶過手裡的半包煙,二話不說就朝著那名青年走了過去。
“槽,這麽狠?見面就動手?”男子趕緊抄起身旁的一把扳手,感覺熱血激蕩。
軍哥,果然不凡!
哢。
然而,想象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只見蔡水軍遞給那名青年一支煙,彎著腰為其點燃,
那動作之嫻熟,絕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這..啥情況?男子一頭霧水。
“兄弟,好巧啊,又見面了。”
蔡水軍撓著頭,滿臉笑容,就恨眼角沒有擠出幾條魚尾紋來,看著不夠熱情。
“是挺巧,我就說剛才的聲音聽著怎麽那麽耳熟。”
羅星眨著眼睛,一副心知肚明,卻又不想拆穿的模樣。
“剛才..哈..哈哈..誤會誤會。”蔡水軍不敢多說,趕緊偏頭看向那名拿著扳手的男子,“胡一軍,你他娘的給我過來。”
“他就是胡一軍?”羅星一愣,搞了半天,這家夥是在賊喊捉賊?
當真是世道險惡,人心不古啊。
“軍哥,這..”
以胡一軍的眼力勁,哪還看不出氣氛不對,趕緊裝模作樣的丟掉扳手,靠了過來。
蔡水軍沒有理他,而是看向羅星,“兄弟,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找他收帳,欠我二十萬。”羅星也懶得廢話,事情發展成這樣,反而好辦了。
他拿出帳本,將裡面卡著的借條推到蔡水軍身前。
蔡水軍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就將借條‘啪’的一聲拍在胡一軍的臉上,“你他嗎欠錢不還還有理了?”
“軍哥,我..”胡一軍想辯解幾句又有些心虛,當下直擦冷汗,“主要是我當初是找楊靜借的錢,所以看見這位兄弟過來的時候,沒想起這茬..”
他的辯解十分蒼白,但羅星也懶得理會,又翻到帳本最後一頁,那裡卡著一張委托書,內容大概是楊靜將所有的帳務全部轉給了羅星,各種章印齊全,做不了假。
在接收過張誠的生前獎勵後,羅星早就對守魂聯盟的辦事精密程度佩服得五體投地,
簡直滴水不漏。
“別廢話,趕緊去拿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蔡水軍冷哼一聲,心裡暗道自己反應夠快,否則的話,怕是要出大事!
胡一軍被這句話嚇得雙手直哆嗦,冷汗越來越多,
“軍哥,不是我不想還,而是..而是我現在也沒這麽多啊..我卡裡就剩十萬塊錢了,其他的錢購置了兩台新車,都租出去了。”
“你別廢話,叫人馬上去把十萬先取過來再說。”
胡一軍的臉色異常難看,卻沒辦法,這蔡水軍是什麽人大家都清楚,連他都要小心應付的人,來頭肯定不小。
當下狠狠咬牙,將卡遞給了旁邊一人,那人趕緊取錢去了。
“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剩下的錢,讓他用車抵吧?”蔡水軍打著商量,竟是在出謀劃策的樣子。
羅星將剛才的過程全部看在眼裡,突然生出一絲想法,
蔡水軍雖然是個混子,但為人處事圓滑,做事老練,倒可以拉攏過來,幫自己處理其他的帳務。
“行,就照你說的辦吧。”羅星點頭同意。
“兄弟,這車不能賣呀。”胡一軍急的焦頭爛額,“這些車都是新提的,現在賣,不是虧到姥姥家了嗎!”
“那是你的事。”蔡水軍冷哼一聲。
“你看這樣行不行,剩下的十萬,就當在我這裡入股!你也看見了,現在租車的人越來越多,不能白看著賺錢的生意不做啊。”
羅星眉頭一挑,這倒是個不錯提議,“你有多少台車?”
“加上已經租出去的,一共有十二台,其中有幾台商務車..”
胡一軍將店裡的狀況完完整整說了一遍,聽得羅星眼睛放光。
按照胡一軍的算法,豈不是自己每年可以分到十幾萬的純利潤?而且如果車輛夠多,閑置率低的話,還能更多?
“兄弟,你覺得怎樣?”蔡水軍也在聽,並且還暗中給羅星使眼色。
羅星覺得好笑,對前者的好感更多了些。
“這位兄弟,我說的可都是真話,要不是我一時間確實還不上錢,絕對不可能提出這種自損利益的意見,再說了,即便虧了,車還在這擺著不是。”
“行,那就立個字據吧。”羅星又不傻,這種躺著收錢的事情哪裡會拒絕。
胡一軍寫完字據的時候,那個去取錢的男子剛好回來,將整整齊齊的十萬塊交到了羅星手中。
羅星想了想,將蔡水軍帶到了附近一家咖啡廳,那兩個小弟則非常懂事的沒有進來,在門口抽煙。
蔡水軍坐在羅星對面很是緊張,點了一杯咖啡也沒有喝。
“兄弟,你找我到底啥事啊?”
“我覺得你辦事效率不錯,想請你幫我的忙。”羅星笑了一下,斟酌著言辭說道。
“你可別開玩笑了,你知道我就這麽點本事,能幫什麽忙啊。”
蔡水軍乾笑,心裡卻在打鼓,這青年無論是身手還是有關青蓮公寓的事情,都讓他感覺危險,
讓自己幫忙?那不是拖自己下水嗎?
羅星能感覺到蔡水軍的抵觸,當即也不墨跡,將有關帳本的事情告訴對方,
當然,僅限帳本。
“就這個?”蔡水軍不可置信。
“不然呢?”羅星反問。
蔡水軍悄悄的松了口氣,若只是收帳的話,那就好辦了,自己這麽多年可有不少收帳的經驗。
“我隻強調一點,老老實實的收,別越界,你懂我的意思。”
羅星微微皺眉,這個工作其實並不好做,他剛才已經深有體會。
“當然了,你也不能白幫我做事,每筆帳我給你提兩個點,算做辛苦費,如何?”
“別錢不錢的,多見外。”
蔡水軍趕緊笑著接話,卻沒有拒絕的意思,兩個點雖然少了點兒,但好歹也是肉。
羅星從包裡抽出兩千元遞給前者,算作剛才的費用。
若沒有蔡水軍的出現,這件事絕不會這麽順利,甚至還莫名得了些股份,
一念到此,羅星又加了一千,一共三千。
蔡水軍嘴上說著不用,動作卻很老實。
“這是帳本,你看看。”
五分鍾後,蔡水軍再也鎮定不下來了,原本以為羅星要收的帳都是胡一軍那種,數量也不會太多,
但看完帳本後,他沉默了。
這上面的帳目之多,數量之大,令人乍舌!
要是全都收完,自己豈不是要分個十幾萬?
“你不會跑吧?”羅星突然說了一句。
“羅兄弟,你放心,我蔡水軍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是拿錢跑路這種事情我可乾不出來。”
蔡水軍趕忙拍著胸脯說道。
羅星虛眯著眼睛,微微一笑,“沒事,我就是隨口說說。”
這個笑容意味莫名,看得蔡水軍心裡發慌,尤其對方眼睛時不時透出的冷光,竟讓人有種面對死亡的味道。
他沒由來的生出一股想法,若自己真乾出拿錢跑路的事情,還會不會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我的電話你留好,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
羅星簡單說了幾句就走,留下蔡水軍一個人發愣。
……
突然解決了一件麻煩事,羅星的心情不錯,乾脆在長濱路附近溜達起來,一會兒逛逛商場,一會兒買點小吃,輕松愜意。
他的確不擔心蔡水軍會跑,除非後者能在一天之內將所有帳全部收齊,
但這顯然不可能。
先不說有些帳數額巨大的問題,光是找地方,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而他也不可能傻乎乎的不管不問,隔三差五碰個面還是不成問題。
只要見了面,什麽帳收了,什麽帳沒收,一目了然。
及時將錢轉移到自己手上,不讓其堆積在蔡水軍手裡,後者便不可能卷款私逃。
再說了,區區兩三筆帳,可比不上青蓮公寓的一套房子。
從下午逛到晚上,又從人多逛到人少,羅星好等慢等,終於等到了十點多鍾,
當他來到奧聖小區的時候,羅姓保安剛好背著大包從門口出來,
二人一見面,都顯得非常激動。
“嘿,你還真敢來啊。”羅姓保安笑容很盛,“這裡人太多,要不找個安靜的地方?”
羅星微微挑眉,顯得十分猶豫。
“怎麽,怕了?”
“我怕你這龜孫?”羅星冷哼,“你帶路,我跟著就是。”
羅姓保安被那句‘龜孫’氣得不輕,偏了偏頭,示意羅星跟上。
哢。
羅星一邊走一遍低頭點煙,沒人看見他的嘴角藏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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