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晴空下,和鬼交流了半天,這是很難想象的經歷。
羅星本想撤走,覺得梧桐路的難度已經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圍,
但就這麽白來一趟,還是不甘心,
即便不深入,好歹也要從外圍觀察一下具體情況。
大不了..
他從包裡取出潛水鏡,
這是上次去接瞳瞳的時候特意買的。
這種潛水鏡貼著一層單向透明隔膜,類似墨鏡的效果。
他帶在額頭,將右眼遮住,露出左眼,
斜著的,
很滑稽。
他擔心稍後還會碰見其他人,防止對方看見自己即將開啟的邪瞳。
邪瞳的能力很奇妙,
除了擁有夜視能力外,
還能看見常人難以察覺的血痕以及..鬼。
當然了,說看見鬼並不準確,主要是通過鬼的身體周圍的一種熒光來分辨。
正常人,
沒有。
不過,此時是白天,他不確定會不會看見那種細微的熒光。
於是,邪瞳緩緩浮現。
“哎喲..”
一聲痛呼隨之而起。
事情永遠都有不確定因素,比如現在。
邪瞳在白天根本沒法使用,視野裡白茫茫一片,不僅疼,還出現了一抹紅!
他氣得摘下眼鏡,趕緊抽出衛生紙擦拭右眼留下的鮮血。
仰天,
長歎。
羅星孤獨前行,背影頗有些寂寥,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如今梧桐路都還沒到,就已經自損三分,
當真是,
慘不忍賭!
繼續走了十來分鍾,就在喉嚨快要乾出煙兒來時,
四周的光線突然暗了,有些冷,
左右一看,原來是茂密的樹林擋住了陽光,
一道道手指粗細的光束透過縫隙出現在前方,
就像陰天垂落的雨簾,
無端生出一股美景。
不過,這種美,只在羅星心裡一閃即逝,
前方的道路出現了變化。
不,
說是道路已經不準確,
因為原來的道路早已被兩邊山坡上滑下的泥土覆蓋,上面全是雜草斷木、滾石與枯葉,
遠遠看去,就像是連在一起,無人打理的墳頭。
四周起了風,卷起乾燥的枯葉漫天飄散,
毫無征兆。
梧桐路,
到了。
哢嚓。
羅星小心前行,厚厚的落葉下蓋著枯枝,被踩斷,發出一聲脆響。
細微的聲音傳得很遠,
回聲就像遠處有人在回應,
他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走上凸起的山包,
很軟,
枯葉之中伴著茂密的雜草與藤蔓,
下方的沙土‘嘩啦啦’滾落,又掉進另外的枯葉之中。
枯葉很厚,
就像北方厚厚的‘白雪’。
站在高點,羅星才發現道路盡頭是個T型路口,再往前什麽也看不見。
身後一直有風與樹葉落下的聲音,像極了腳步,好似有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一切如常。
不是他太過謹慎,而是梧桐路的名號實在太響,響到令人發毛。
尤其之前碰見的鬼,它竟然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那麽遠的地方,
它是怎麽過去的?
為何它能與自己對話?
又是一個謎!
向前走去,
枯葉之中藏著許多小石頭,羅星好幾次差點把腳崴到。 來到路口中間,
左右兩邊的道路同樣如此,看不見路面。
但從大概的輪廓可以分辨出是兩條下坡路,坡度適中,
它們循著崖腳,同時向外彎曲,弧度很小,
就像兩條手臂,呈環形,擁抱前方。
上方的樹林更密了。
密得透不進一絲陽光,很暗。
羅星又往前走了兩步,靠近懸崖邊緣,往下一看,
嘶。
他忍不住倒吸口涼氣,
只見腳下站立的位置與下方地面有著將近五十米的高差!
左右兩條道路剛好延伸到底部,
兩頭很遠,
遠得只能看見兩條黑線。
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呼吸急促。
在那下方,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區域,
裡面全是塌了一半或殘缺不堪的房屋遺址,密密麻麻一片。
其中不乏一些高度超過二十米的高樓,
與普通房屋一樣,它被大火灼燒後,留下黑色火痕,牆皮大塊大塊的脫落,露出裡面的磚體,
那模樣,就像被大火生生撕了皮!
除了房屋,報廢汽車也有不少,或是在街道上,或是在樓群之間,沒辦法統計數量。
黑與綠,成了下方的主色調,一片狼藉。
沿著街道向左,也就是左邊盤山路的盡頭,隱約能看見更遠處的收費路口,
太遠,看不清具體情況。
“原來,這就是梧桐路!”
嗚..
正看得入神,突然背後吹來一股強風,仿佛有一雙手,想把自己推下去!
羅星面色大變,哪裡會想到出現這種變化,
身體使勁向後倒,卻沒料風突然停了,
接著,他收力不及,一屁/股坐倒在地,腳底一滑,踢下去一堆落葉與幾顆石頭。
......噠..噠..
近乎是隔了兩三個呼吸,他才聽到石頭落地的聲音,當下渾身發寒,臉色變了又變。
若剛才反應慢上那麽一兩秒,
就不是石頭的聲音,而是肉體碎裂的聲音!
一念到此, 他右眼猛睜,暗紅色瞳孔刹那浮現,強忍著光線帶來的不適,狠狠向後看去,
...什麽也沒有。
“不可能..剛才那股風絕對不正常!”
他在心中怒喊,
可右眼即便留下血淚,也一無所獲。
從包裡抽出怨魂刀,羅星緩緩起身,
他知道,‘梧桐路’正在注視著自己。
這裡,還不是現在的他該來的地方!
果斷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退去,至於‘偷偷乾掉一隻的鬼’的計劃,必須放棄。
還沒走出幾步,周圍傳來‘沙沙沙’的聲音,與之前枯葉被風卷起的聲音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
沒有風!
羅星已經把心提到嗓子眼,握著刀柄的手捏得很緊,鬼炎蓄勢待發。
沙沙沙..
隨著腳步加快,周圍的聲音也在增多,完全分不清具體方向。
到最後,他近乎是憋著一口氣,直接衝上了那道山包,
嘩啦啦..
枯葉下,石頭滾落一片,羅星沒有再向前一步,
目光平視前方,
道路中間,
站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下的人!
而就在看見此人的瞬間,那些飄蕩在耳邊的聲音刹那消失,就像從來不曾出現過。
他眼神異常凝重,
因為此人的身後,
停著那輛黑色轎車。
與此同時,胸口的吊牌,劇烈搖晃起來!
那是瞳瞳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