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莊先生站在人群之後，伸著脖子往中間看，臉上的表情除了有點驚恐還有點竊喜。

　　蘇溫盯著他看了好久，他才發現，隨後慌慌張張地躲開了，大概是顧忌蘇溫見過他吧。

　　蘇溫冷冰冰地說:“要說這文房四寶不在這孫賊的手裡，我都不信。”他追問:“能不能治他?”

　　小黑沒有回應。

　　遠處的警察閃著紅藍的車燈就來了，下車的正是盯著當鋪不放的周山，這兩天孫兵的事情剛忙活完，好不容易想睡個踏實覺，又得出警……

　　周山下了警車，直奔著屍體去了，蚯蚓跟在旁邊忙疏散人員，沒一會就把現場也圍了起來，一番查看之後，周山大喊:“這衣服是誰的?”

　　“我的。”蘇溫應道。

　　周山回頭看了一眼，問:“是你報的警嗎?你是目擊證人嗎?”

　　“算是的。”

　　“那你跟我說一下，具體的，你知道的。”

　　兩人隨後走到了店裡，相對而坐:“死者是什麽時候跳樓的?”

　　“跳樓後我報警，前後不超過五分鍾。”

　　“在那之前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在她跳下來之前，我看見了，她坐在窗台上，我準備進來拿手機報警，她就跳下來了。”

　　“看見了?只有她一個人嗎?”

　　“應該是的。”

　　“嗯。”周山記錄完畢之後，又問:“還有什麽你知道的?”

　　蘇溫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合盤托出:“她是前幾天搬到上面住的，前兩天還看見她把一個男的帶回家了。”

　　“嗯好。”周山又寫了寫，然後對蘇溫說:“如果還有別的，記得告訴我。”之後周山就走到屍體邊，那有個法醫，正在確認屍體。

　　是當場死亡。

　　蘇溫是知道的，摔下來那個啪嘰的聲音，比西瓜還脆，他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小黑站在沙發上安慰他:“那跟你沒有關系，我們當鋪，隻負責把東西，交還給它們的有緣人，至於是孽緣還是情緣，都跟他們前生息息相關。

　　柳公的文房四寶，如果她聽你的話，不轉送別人，那她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蘇溫依然悶悶不樂。

　　這套文房四寶在當年，是一個仰慕他的老妓女送給柳永的，柳永這人生平都是混跡在煙花之地，他才氣過人，連詩，都是給妓女寫的。

　　更牛的是，他是靠著一堆妓女接濟過活，由於他英俊瀟灑，又才華橫溢，妓女們也甘願養著他。

　　他就是這樣靠著妓女接濟，寫著詩哄哄她們，成天得以花天酒地……

　　依靠著妓女接濟的柳永日子過得瀟灑，但是也提不起勁去自己賺錢。

　　從前接濟他的妓女一個一個地贖回了身，從良了。

　　只剩下一個對他仰慕至極的老妓女守著他，最後她想給自己攢點養老錢，照樣給剝削掉了……

　　假使馮小憐拿到文房四寶，不往外送也不要緊，可是一旦她送出去了，受贈人就成了當年的柳公，而她自己，就會跟當時那個執著的老妓女一樣，被剝削殆盡。

　　蘇溫想不明白，這些人，怎麽就是不聽話呢?

　　文房四寶確實是馮小憐的，可是這樣的結局……是她應得的嗎?

　　蘇溫無力地歎了口氣，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消失，心有不忍，卻沒有辦法，他覺得自己有點虛偽，上次，不是還告訴老孫頭可以用他兒子的命換錢嗎?這會，因為一個女孩子跳樓，

心裡卻很自責。　　大概，是因為文房四寶是自己給她的緣故吧?他隱隱覺得自己有些責任。

　　為了不影響第二天的交通，警方采集了必要的東西之後，便把屍體搬上了車，周山又去她住的地方調查了一番。

　　至於調查了什麽，蘇溫並沒有去在意，而是整晚坐在沙發發呆。

　　這對小黑來說，只要給蘇溫一點時間，讓他習慣了就好，畢竟接下來還有那麽多的時間，他總不能把所有人的生死遭遇，都歸結在自己的身上，只能他自己想通。

　　小黑也沒有逼迫他。

　　到了早上很早的時候，蘇溫破例一晚上都沒睡，等到外面漸漸地天亮了，路過當鋪的人一直在討論:“聽說昨晚上有個女的跳樓了。”

　　“才二十歲不到，就跳樓，估計也就那麽點破事，被男人甩了吧。”

　　“別人說她是做雞的，跳樓的時候，根本沒穿什麽衣服，真騷，跳樓還故意露給人看。”

　　“現在的年輕人真不要臉，死了好，省得給自己爸媽丟人。”

　　不知道是蘇溫耳朵太尖還是她們故意說的很大聲，反正一字不落地全進耳朵裡了，小黑一直在邊上看著他。

　　蘇溫道:“我出去買早餐，你要不要?”

　　小黑搖了搖頭，於是蘇溫說:“那好，我出去一下，你看會店。”

　　當鋪一般也沒有什麽人，所以就算他扔著店不管，只要不出去太久，也不會擔心的。

　　交代完了小黑他就向別的街道走去了， 有那麽幾家攤位的早餐都很不錯，想著好幾天沒吃熱乾面了，就去買了一份，隨後就往回走。

　　遠遠就看見周山站在路邊在辦案，蘇溫忍不住向他走了過去，在他邊上站了一會，開口問:“警官，調查得怎麽樣了?”

　　周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當鋪的小子，倒也沒有顯露出敵意，只是冷冰冰地問:“你問這個幹嘛?”

　　“我……”蘇溫一時語塞，忙解釋:“她之前到我店裡拍過視頻，也算是認識的，不知道查到了沒有，她原本是做直播的。”

　　“恐怕沒那麽簡單。”周山道:“在電腦上發現了一些露骨的視頻，蚯蚓管這個叫做福利姬，而且是自願的，不存在脅迫。”

　　福利姬……

　　蘇溫震驚了，她在做這個嗎?

　　“不出意外的話，等她爸媽來認領屍體之後，就能結案了。”

　　“結案?”蘇溫道:“我說過她帶了一個男的回家，你們不調查一下那個男的嗎?萬一她是被人逼死的呢?”

　　“他說他頂多就是跟她約會了幾次，想分手，算不上犯罪。”

　　原來周山一大早就找到了景莊先生，不過就按他說的，他頂多就是跟她見過幾次面，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都是你情我願的，即便她真的為他去跳樓，他也沒有犯法。

　　蘇溫震驚地看著周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周山問他:“還有什麽要說的?”

　　“沒有了……”蘇溫失望地走向了當鋪，他不能說是因為當鋪給了她一套文房四寶，導致她的死亡的吧?

　　小黑會掐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