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的自卑與極度的自重往往催生出一個失重的靈魂。”
……
“被神器詛咒?我看你是被你的佛祖遺棄了吧兄弟?”沈碩一面粗暴地處理著這個和尚身上的傷口,一面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沒想到和尚居然還當真了,笑著說道:“是,我大概是個連佛祖都嫌惡的人。”
作為一個差點莫名其妙被殺掉的人,沈碩的心算是相當大的一個。確定這和尚動彈不得之後,他拍拍屁股坐在了不戒和尚的旁邊。
其實倒不是沈碩不想離這和尚遠點,也不是他不想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怎麽樣。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剛才接連兩次生命受到威脅,幾乎讓沈碩耗盡了精力,最後是憑借著潛意識裡的本能才一槍重創了不戒和尚。
所以此刻沈碩乾脆“癱”在地上和不戒和尚攀談起來:“我說和尚,你不就是想講故事嗎?別整那麽多廢話,我聽著呢!”
不戒和尚轉了轉還能動彈的脖子,看到沈碩也正眯著眼睛警覺地盯著自己,不覺笑了起來。他轉頭望向不知何時已經破了一個窟窿的屋頂,有一束天光正好落在他的額前,就像很多年前在破廟裡剛被那個老和尚教育完的時候一樣。
“你可知道景龍年間,有一個人因為在京城連殺了三名朝廷官員,而被全國懸賞通緝?”
“……景龍年間是什麽時候?”
沈碩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尚且停留在一個多月前,所以稍微實在了一下,沒想到不戒就像是與剛才說話的時候變了一個人一樣,頓時激動地咆哮了起來:“你小子是什麽意思?景龍就是景徽之前的年號啊!你存心戲耍我是不是?”
畢竟是一個高手動怒,即使知道他已經沒什麽力氣對付自己,沈碩還是不覺抽了抽脖子,尷尬地苦著臉說:“不是……我一個月前失憶了,我連自己從哪裡來的,要回哪裡去都不知道,你就別為難我了。”
沈碩看了旁邊的這位大兄弟一眼,看他將信將疑又欲言又止的樣子。沈碩就開口問道:“我知道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然後呢?你不是被通緝了嗎?怎麽逃到現在的?”
不戒和尚有些訝異於沈碩的“聰明”,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猜到那個人是自己了,也開口繼續說道:“後來我被一個老和尚救了,本來我想趁機殺了他,奪了他的財物就離開,但是很可惜我打不過他。不過他也沒把我交給官府,放我走了!?我的人頭那時候值五千文,他就這麽放我走了!你說他傻不傻?”
“他大概是覺得你還有救,出家人嘛,一般都不會殺人……當然你是個異類。”沈碩說道。
“不,不是的!他一個皈依佛門的人居然和其他人一樣,看著我的時候就像是看著一個死物,甚至視若無物,就算我跟在他身邊一天一夜他也當我不存在一樣。後來他吃飯的時候我跟著吃飯;他睡覺的時候,我跟著睡覺;他練功的時候,我跟著練功……一天一天,陰惻惻地過去,然後是一月又一月。雖然那段時間我一直在遭受著他的無視,但是也托他的福,我的功夫也在那段時間突飛猛進。”
“那不是好事嗎?後來呢,那個老和尚怎麽樣了?如果他知道你現在身上背的這個‘妖僧’之名,難道會由著你亂來?”
“後來~沒有後來了,兩年之後我加入了崔家的供奉院,第一次從院裡出來我就憑真本事正面殺了他!——可是直到他死我還是沒有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我的影子!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我一眼!哪怕最後我殺了他,
那老頭子也當我不存在一樣!是他……是他親手把我推上了‘妖僧’的路!” “你剛才說,那老和尚從來不正眼看你?”沈碩念叨著不戒剛才說的那些話,打心底裡覺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但是又覺得哪裡不太對,“那他有沒有問過你或者別人什麽東西在什麽地方之類的話?”
“嗯?沒有,那老和尚雖然目中無人,但是除了有時候走路會碰到些東西,倒是不會麻煩別人。你說那老家夥明明身手很好,卻經常東磕西碰,也是在故意嘲諷我嗎?”不戒回憶著當初跟在老和尚身邊的那段時光,不覺露出了一片安詳的笑容。
沈碩略一思索後,說道:“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他了那位老先生可能是以前受過傷,壓迫到了視神經,導致的部分視野消失。我覺得你可以理解為他是半個瞎子。”
說到這兒,沈碩頓了頓,又道:“而且我覺得那位老師傅確實是想帶你走進正大光明的佛門,不然也不會把你這麽一個危險分子留在身邊這麽多日子。可惜啊,你到頭來還是誤解了他的好意。”
“不可能!他就是看不起我!什麽失明,什麽受傷,你從沒見過那老和尚,憑什麽這麽說!”不戒說話時,嘴唇已經止不住地開始顫抖了,就像剛從冰窟裡撈出來的人,在無盡的絕望中看到了一絲不確定的希望,堅定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
沈碩這次真不是騙他,也沒必要再騙他了。他對和尚說:“你信不信自然由你自己,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別看我年紀小,其實我是一個~醫者。雖然沒見過那位老和尚但是從你的描述裡可以看出來,他多半是眼有殘疾。”
在沈碩的這一番話之後,兩人之間沉默良久,唯余兩道短淺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沈碩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覺,而身邊的不戒和尚鼻尖似乎沒了氣息。
他連忙起身,伸手探在不戒的頸間,暗自慶幸地道了一聲:“還有救!你丫要死之前先告訴我小凝在哪裡啊!”
不知過了多久,沈碩的心肺複蘇終於有了一點效果,不戒和尚緩過了一口氣來,他眼神迷離地看著沈碩的面容喃喃道:“你也來了?原來你也是被神器詛咒的人。”說著,沈碩注意到不戒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之前丟在身邊的手槍上,徹底凝固了。
一開始沈碩也被和尚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有些迷糊,只是當他注視著那把靜靜躺在地上的沙漠之鷹,心中一沉:難道他以前見過這樣的東西?還有那句,我也是被神器詛咒的人是什麽意思?
這時,沈碩感覺門口的光線暗了一暗,薑慕言和老王頭出現在房間門口。看到自己的房間滿目瘡痍,薑慕言感覺自己的氣血一陣翻湧,剛包好的傷口都要裂開了。可是一看到跪在地上給妖僧不戒做按壓的沈碩,薑慕言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你在做什麽?”
“救他!”
“你瘋了嗎?他已經死了,你怎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