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喝茶喝到很晚,陳東提出一起吃宵夜,王惠朋拒絕了,說還要趕去打麻將,便開車離開了。
陳東回家的車票,是訂在早上八點半的。這裡離省汽車站還有差不多一個鍾頭的公交車車程,現在都已經快一點了。
陳東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覺了。羅芳不想去,說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就不想去請假了。但是陳東讓羅芳明天起床的時候,記得叫醒他。已經好久都是睡到自然醒了,陳東怕自己會起不來。
大清早的,陳東跟著羅芳一起出了門,也是同一輛公交車,只是羅芳中途下車了,而陳東要坐到終點站。
坐上了大巴車,陳東便開始眯眼補覺了。昨晚躺下之後,因為腦子裡太過活躍,瞪著眼到了三點多才睡著,現在到家還要六七個鍾頭,正好補一下覺。
迷迷糊糊之中,陳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看到車窗外已經下起了雨來。遠處的景色,都是灰蒙蒙一片。一直喜歡沿路觀看的山巒,也都籠罩在雨霧之中。
路上沒什麽車輛,司機開得很快,從兩旁的景色飛速地往後倒退,就可以看得出來。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多的路了。白天的大巴車,很少進服務區休息的。只是陳東此刻卻有些心神不寧了起來,好像感覺到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啊。。。”
“吱。。。。。。”
就在陳東緊蹙眉頭,思索著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的時候。大巴車前方傳來了乘客驚慌地喊叫聲,還有車輪摩擦路面的緊急刹車聲。
緊接著,陳東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事,但是心裡的不安,讓陳東做出了下意識的動作。陳東緊緊地抱住了前排的座椅靠背,雙腳在座椅下方,也是用力地蹬著下面的踏板。全身保持緊繃,雙眼望著車窗,隨時準備著突發應變。
果然,只聽到一聲非常大的撞擊聲,車身猛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陳東就感覺大巴車在寬闊的高速路上,橫移了一段路之後,又頭尾交叉的旋轉了好幾圈。陳東就看著高速公路旁邊,那不知有多深的懸崖,一點一點地朝自己靠近。
陳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想:“完了,今天這是要交代在這裡了。我操。。。”
“操。。。”陳東看著那不斷靠近自己的懸崖,實在是太恐慌了,忍不住地大聲的罵了一句粗口。好像覺得,如果此刻不發泄一下,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一樣。
懸崖越來越近,車廂裡喊叫聲,咒罵聲不斷。這時的大巴車已經是頭尾相調了,刺耳的刹車時,還在持續著。
陳東真的已經慌了,完全沒有了主意了。本來前一刻還想著憑著自己的身手,翻車顛簸的時候,還是能夠應付的。可是現在,眼見就要掉下懸崖了,身手再好,就是神仙在這裡,也沒轍啊。
“啊。。。”陳東隔壁的那個女孩,已經嚇得大哭了起來了。
這是,大巴車停住了,不再移動了。懸崖,就在車窗外面,通過車窗往下望,下面也是灰蒙蒙一片,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有多深。
“好了,妹子,沒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旁邊的那個女孩,已經整個人緊緊地抱住了陳東的手臂了,把陳東的手臂都捏得很痛了。只是剛從太過驚嚇,沒有感覺到而已。
“哇。。。”聽到陳東的話,女孩抬頭看了一眼,確認真的已經沒事了,又是大哭了起來。
陳東能夠感覺到女孩身體還在顫抖著,臉上已經被嚇得完全沒有了血色,嘴唇都發紫了。
“撞車了,好像撞死人了。”前面的乘客大聲地喊了起來,車廂內本來剛剛穩定下來的氣氛,又吵鬧了起來。
陳東的手臂還被女孩緊緊地抱著,只能伸長了脖子,通過前排座位往前面望去,可是通道裡已經擠滿了人了,都在擠著下車了。
“妹子,沒事啦,咱們也快點下車吧。我這邊就挨著懸崖,看著嚇人啊。”陳東有些鬱悶地推了推女孩,有些不滿地說道。
女孩總算是抬起頭來了,也松開了陳東的手臂,淚流滿面地對陳東說道:“對不起,大哥。我嚇壞了。”
“嗯,沒事,我也嚇壞了。趕緊下車吧。別等下又出什麽事故了。太危險了,你要不要看看懸崖?”陳東看到女孩那嬌美的臉龐,竟然又忍不住地小開了個玩笑。
因為女孩的緣故,陳東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下來的時候,原來車裡的乘客都站在高速路邊的應急車道上,對著大巴車的後面指指點點的。
陳東看到大巴車的車頭,已經凹進去一大塊了,還在冒著白煙,估計是哪裡撞壞了,怕是無法再開了。
順著眾人指點的方向望去,陳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前面是一輛紅色轎車,卡在高速公路中間的護欄上,已經被撞得面目全非了。
車後箱完全塌陷進去,所有的玻璃都被震碎了。陳東仔細看了一會,車裡竟然沒有司機和乘客。難道?
陳東回頭望了望,發現大巴車的司機滿頭是血,但是拿著個手機,不停地再打電話。好像是在報警,隱約中聽到司機說到撞死人了。
陳東心裡本來就因為剛剛經歷了車禍,還在驚慌不定中,聽到撞死人了,心裡更是一緊。
果然,陳東忍不住地順著大巴車車身往車禍的方向走去。結果,看到了陳東這一輩子最不想記住,卻一直抹不去的記憶。
在對面的車道上, 直挺挺的躺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撞擊太大,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而在那人不遠處,有一個看著應該是女性的,全身的衣服已經不見了,渾身是血,也是直挺挺地沒了動靜。
這是陳東有生以來遇到過的最嚴重的車禍,一直以來都只有在電視裡看到的死亡車禍,就現生生地擺在陳東的面前。
陳東不敢再看下去了,渾身都在顫抖了,他知道,如果這時有面鏡子,自己的臉色,肯定也是煞白一片,跟那個女孩沒什麽區別了。
忍著因為驚恐而眩暈的難受感覺,陳東回到了車頭處的人群裡。靜靜地靠著高速公路旁邊的護欄上,不停地大口呼吸著,盡量的調整自己的心跳。
顫抖地雙手,掏出了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了一遍後,母親在電話裡頭,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
回頭看了看停靠在距離懸崖不過二十公分的大巴車。大難不死,這是陳東此刻的唯一想法。浮沉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