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自家哥哥臉上一閃而過的小心謹慎,眼裡不由得露出一些嘲諷鄙夷來,堂堂的皇親國戚,現在就是這幅窩囊樣子,也不嫌丟人,但是嘴上卻甚是親切的喊道:“哥哥,哀家這不是好久沒見你了,想要好好敘敘舊聯絡一下感情嗎?既然哥哥不欲久談,哀家就不多廢話了,直說本意吧。”
“陛下也不小了,也該充實后宮,為皇室開枝散葉了,哥哥說呢?”太后捏著一方錦帕,慢悠悠的說道,“媛娘還未許配人家吧,這孩子生的討人喜歡,哀家是恨不得她天天在身邊圍著。”
朱守山眉毛一挑,陷入沉吟,將軍府的人已經托人前來說親了,只是被自己拒絕了嗎,當時想的不就是這個嗎?如果蘇沐澤還是一如既往的窩囊,他還真沒有那個膽子敢送朱媛娘入宮,讓雲非盯上自己,但是從現下的情況來看,蘇沐澤還是有些指望的,雖然行事荒唐了些。
太后也不催,讓朱守山一個人坐在那裡盤算著其中的厲害得失,其實她自己心裡也沒有底,不過是仗了自己的身份雲非輕易不會弄死她而已。
日後蘇沐澤如果成功扳倒了雲非,那麽她也算是為自己那個可憐的小兒子報了仇,還幫助自己母家輝煌騰達,如果失敗,再糟糕也就這樣了,大不了一死,她就不信雲非還真會弑君然後改朝換代。
朱守山想的更多,畢竟他身上背負的可是一族的性命,這些年來雲非還不容易放過了他們,如果再不睜眼的湊上去找事,依雲非的手段······
“哥哥,哀家別的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只是想提醒哥哥一句,這個天下,它姓蘇不姓雲,朝堂,更不是雲非的一言堂。”太后看著朱守山臉色幾度變換,不由得出聲說道。
“太后覺得陛下怎麽樣?”朱守山衡量了一下朝堂上的局面,心裡的天平逐漸失衡。
他這些年一直遠離朝堂,但是卻一直關注著朝局的每一絲變化,多年來他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也不知雲非是無意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三股力量居然呈現互相牽製之像。
以雲非為首的那一幫子人跟以老太傅為首的團體多年來僵持不下,矛盾激烈,勢同水火,很容易讓人忽視這兩個龐然大物下的那一股小力量——以張毓之為首的禦史台。這一幫子人是連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給的瘋子,誰都敢咬,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張毓之貌似不止一次指著雲非的鼻子罵了吧。
但他們的作用卻類似於和稀泥,今天參老太傅的人,明天參雲非的人。尤其是在雙方鬧得最厲害時,禦史台的參人的折子尤其多,雙方都有涉及,神奇的是參完之後,兩方就跟握手言和一樣,又有一段時間的平靜。
最最令他疑惑不解的是,多年來禦史台的人幾乎沒有受過什麽排擠打壓,除了他們自己的人鬧矛盾。
朱守山想不通也就不再多想了,只要自己朝堂上有勢力跟雲非作對實力強悍就行,“既然太后將話說到了明面上,那麽我也就給太后一個明確的說法,可以。”
太后滿意的笑了起來,“說起來你也是陛下的外家,親上加親最好不過了。”
朱守山向來不是什麽婆婆媽媽之輩,一旦決定了某事,就會盡最大努力去完成。兩人之間既然達成了協定,朱守山也就不再多留,當下就告辭了。
太后撥動著手中的那串上好檀木製作的佛珠,嘴裡念著經,眼裡卻絲毫不見佛的影子,只有仇恨的灰燼在堆積,逐漸變得灰沉沉一片。
明天就是祈佛祭告的日子了,眾人都抓緊著最後一絲的清淨時間努力給自己以後的仕途添磚加瓦,來回奔走,忙乎個不停,當然也有那清閑的,比如章午跟趙琦。
這兩人是另類,章午是門檻太高,所看重的只有一個趙琦,其余人雖然也是親切有加,但是眾人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自然就沒有人再不睜眼的前來擾亂清淨了。趙琦則是對誰都不假以辭色,難以接近,很多人都碰了一鼻子灰,暗地裡罵道:“不就是一個狀元嗎?看把你清高的!入了官場你的官職還指不一定有沒有逸林公子的高呢。”
章午自然也是聽到了好事者傳來的風聲,淡淡一笑,渾然不在意,但是趙琦他還是要見見的,觀此人性格,如果進了禦史台就太可惜了,若是能網羅到老太傅門下,不失為美事一樁。
離暮色四起還有一些時間,章午就簡單收拾了一下前去拜見趙琦,他前腳出門,後腳陰影裡就閃過一個人影。
趙琦似乎早已經料到了章午會來他這裡,早早的就在院子裡等著了, 見到人來,指了指座位,也不看對方反應,就自己先坐下來喝起茶來。跟他住在同一個院子的其余人都好奇的打開一條窗戶縫,小心的探聽著外面的動靜。
“逸林公子,久仰大名。”趙琦喝完一杯茶水,開口說道。也不知道是這人天生就如此還是怎麽的,明明是敬佩的語氣硬生生帶了幾分的輕視。
章午還不至於為了這點的小事生氣,客客氣氣的回應道:“我本應早些來拜訪趙公子的,但想著趙公子應該累了在休息就沒來,還望趙公子莫要嫌在下怠慢了。”
趙琦似乎沒有料到聞名京城的逸林公子也會說一番官話套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後就說道:“明人不說暗話,身為人臣,自當是忠於君上。”趙琦渾不在意周圍屋子裡豎起來的那些耳朵,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眸光卻緊緊盯著章午的臉,不肯放過一點最細微的表情。
章午心裡有了答案,只是心裡卻有了一絲遲疑,剛才趙琦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仇恨,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章午再仔細去看趙琦的神情,還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陰沉的很,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埋藏著衝天恨意的人,或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告辭,希望下山之後,趙兄可以前來拜見一下我的老師,也就是當朝的老太傅。”章午站起來誠懇的邀請道,自己看不出來沒關系,自然有人能看出他的原型來。
章午點點頭,算是應下了,也不送人,就坐在那裡喝茶,似乎將茶當酒飲了,期望能衝淡心裡的那快要噴薄欲出的強烈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