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警察署大廳裡的立鍾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報社裡免費贈閱的報紙留著明天再發吧,先去報社交了合同然後再去看望亞莉,回來的路上再買點蔬菜和調料晚上吃火鍋!”
一想到鐵鍋裡劇烈翻滾的辣油,和入鍋後卷曲的肉片,夏克爾頓時覺得今天遇到的危險都是值得的。
雖然沒有多余的錢去買昂貴的牛肉,可與警察署簽訂的十五個小銀幣年費合約,以報社規定的百分之十的提成,完全可以到薩爾瑪太太的麵包店裡,買到一根成年人胳膊粗的劣質火腿和所需要的調料。
走在回去的路上,夏克爾一時間有些懷念記憶中前世的生活,在那裡他不用如此艱難的忍受著寒冷和饑餓,冬天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只需要動動手指,就有無微不至的外賣小哥把各種美食送到門口……
……
橡樹街46號,查爾斯還沒等汽車停穩,就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率先從車上跳了下來,緊接著剩下四位身穿黑色尼質大衣的調查員下車後,緊隨著查爾斯的腳步從大門中魚貫而入。
當他們剛踏入院落的大門時,兩名巡警迎了上來,在看清領頭的是警察總署的督察大人時,急忙上前行禮。
查爾斯看了一眼躺在院落中的屍首,臉上陰沉的可怕,朝著兩位保持著敬禮姿勢的巡警點了點頭,然後用低沉的聲音開口詢問道:“你們來多久了?”
其中一位年齡略長的巡警,順著查爾斯的目光瞥了一眼不遠處胸口仿佛被野獸掏空的屍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用有些發顫的語調回答道:“屬下在橡樹北街巡邏時聽到了槍聲,然後就趕了過來,但等我們過來時沒有發現可疑人員,現場隻有三具屍體,其中……兩……兩具!在屋子裡。”
一想到屋子裡的慘狀,年長的巡警喉結不斷地聳動,若非督察在面前,早已吐了出來。
“之後有沒有人來過這裡?”查爾斯掏出煙鬥沉聲問道。
“沒有!”年長的巡警壓住翻滾的胃部,連忙搖了搖頭。
“現場沒有被破壞過,我們來之後也沒有人試圖進入,據我們所知這間房子的主人與周圍的鄰居關系並不怎麽好!”
聽完老巡警的敘述查爾斯沉吟了一下,然後朝著身後的青年揮了揮手,轉身向院落中的屍體走去。
在查爾斯轉身離開後,老巡警一改之前拘謹的樣子,點頭哈腰的和走上前來的青年打了聲招呼。
“巴德探長,沒想到您也來了!”
一直板著臉的巴德沒有搭話,抬手壓了壓圓頂禮帽蓋住額前紅色碎發,接著從懷裡掏出了一隻黑色的口罩和一個樣貌古怪的瓶子。
站在兩人面前的巴德帶上口罩,用口罩遮掩下略顯沉悶的聲音,詢問了一些查爾斯問過的細節問題,突然舉起手中的瓶子朝兩位巡警的臉上各捏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巴德後退了一步,用沉悶的聲音說道:“這裡隻是發生了一場普通的凶殺案,其他的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對嗎?”
隨著巴德的問詢,從瓶子中湧出的白霧籠罩在了兩人的臉上,緊接著在兩位巡警劇烈的咳嗽聲中,詭異的白霧仿佛有生命般抖動了起來,順著兩人的口鼻鑽了進去。
片刻後,停止咳嗽的兩位巡警目光渙散的站直了身體,然後直愣愣的對著巴德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的樣子巴德滿意的點了點頭:“很好!你們兩個現在去門外守著不要讓其他人進來,
這裡交給我們!” ……
下午六點鍾在霧氣的籠罩下,太陽已經不見了蹤影。
灰暗的天空下夏克爾一個人走在西郊坑坑窪窪的道路上,目光所及之處滿是破敗荒涼的景象。
馬路旁光禿禿的電線杆上絲毫沒有電線的蹤跡,身側布滿裂縫或已經垮塌掉半邊的房屋裡,不時有隱約的火光閃現,伴隨著忽隱忽暗火光,偶爾響起的咳嗽聲回蕩在陰暗的大街小巷。
走了幾步,夏克爾停了下來,將手伸進了吊在屁股後面的挎包,挎包裡面還帶有些溫熱的烤餅,是他在來的路上花了一個銅蒂兒買給亞莉的慰問品。
手指再向下,一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夏克爾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安心的神情。
烤餅下壓著的匕首是他從家裡帶來的,由於記憶中西郊的情況比工業區還要糟糕,為了確保自己的安全夏克爾出門前就順手將它帶在了身上。
其實他也明白,以自己的體格和這把小巧的匕首根本不會對別人造成多大威脅,而手持武器的他對不懷好意的普通人而言,恐嚇的意義遠大於實戰的價值。
“真不知道亞莉是怎麽度過的…”
深吸了一口氣,夏克爾手放在挎包裡,硬著頭皮繼續向前走去。
而就在他剛邁出步子時,一個黑影突然從身旁一閃而過。
“誰…在那?!”
由於緊張,夏克爾在說出後兩個字時幾乎變了嗓音。
等他定了定神順著左側的拐角望去時,才發現所謂的黑影隻是一隻碩大的老鼠,在火光的投射下印在牆壁上的影子。
街角處,肥碩的老鼠睜著一對綠油油的眼睛,好奇的注視著怔在原地的夏克爾,隨後又在一陣“吱吱”的亂叫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呼…”
長舒了一口氣後,夏克爾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不禁為自己剛才有些奇怪的喊聲臉紅。
“都快讓那個乾掉血手黨的怪物弄出心裡陰影了…也不知道警察署的人抓到它了沒…”
就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一陣若有若無的詭異敲擊聲,開始回蕩在他的耳旁。
夏克爾停了下來,歪著頭仔細傾聽了一下,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隨即,自嘲的笑了笑,“呵…不會真成心裡陰影了吧…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心理醫生。”
搖了搖頭,將目光從老鼠消失的方向收回,當他扭頭來邁開步子準備繼續上路時,在他扭頭的一瞬間,臉上殘留著的微笑突然凝固了起來。
夏克爾目光正對的遠處街角,一個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朦朧的黑影正不斷地向他走來,隨著黑影不斷的移動,原本微弱的敲擊聲,也逐漸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
一步,兩步,詭異的敲擊聲越來越響…
整個街區突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原本閃耀的火光被迅速撲滅,偶爾響起的咳嗽聲也失去了聲息,只剩冷風吹拂過安靜的大街小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鳴叫。
夏克爾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僵持在了路旁,仿佛被嚇傻了一樣,靜靜地注視著遠處朦朧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不…絕對不能把毫無防備的後背留給對方!”他開始竭盡全力的思考,試圖排除內心深處不斷湧現的逃跑欲望。
寒冷的天氣裡,夏克爾的額頭逐漸滲出一排排細密的汗珠,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他動作輕柔的將手再次向下,緊緊的捏住了壓在烤餅下面的匕首。
隨著他的動作,遠處朦朧的身影突然加快了速度,硬物撞擊地面的聲音一下子急促了起來。
“嗒,嗒,嗒…”
數息之後,當嚴陣以待的夏克爾捏著匕首,仿佛度過了一整個凜冽的寒冬,精神隨著不斷起伏的敲擊聲繃緊到極限時,遠處的黑影終於露出了它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