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貝倫市西郊,被廢棄的工廠區人跡罕至,凜冽的寒風吹拂著未融化的積雪,在傾倒的圍牆處打著旋不斷發出瘮人的呼嚎。
寒風的吹拂下,清晨的薄霧沒有絲毫消散的跡象,卻反而有變得更加濃鬱的趨勢。
夏克爾從懷裡掏出左輪手槍,把手縮回袖子裡,縱身從露出豁口的工廠圍牆上翻了過去,站在了寬闊的工廠院落中。
一眼望去,院落中的雜草堆在厚厚的積雪覆蓋下,仿若一個個鼓起的墳包,遠處的廠房牆體垮塌後露出了生鏽的鋼梁,跟被野獸撕毀後露出森森白骨的屍體一樣,無聲的訴說著自己被遺棄的命運。
自從二十多年前電力技術開始進入工業行業,隨著新設備的大量使用,各種使用老舊蒸汽機的企業被迅速擠垮,無數工廠倒閉。
同時農村的傳統手工業,在面對大量工業製品的廉價打壓下,無數農戶徹底破產,而來到城市裡謀生的他們卻發現工廠已經不在需要那麽多工人了……
“像這樣被廢棄的工廠,後面還有十幾個……也許新技術的出現對那些貧民而言反而是一場災難……”
夏克爾搖了搖頭,一深一淺的慢慢行走在荒涼的院落中,開始仔細尋找著雪地裡的蹤跡。
突然,他邁出的腳步停了下來,緩緩蹲在了地上,用手輕輕拂開了地上的積雪。
當上層積雪被拂開後,一行零星的腳印顯現了出來,但夏克爾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色,反而表情沉重了起來。
“由於這片工廠區被廢棄後總是傳出各種聳人聽聞的鬼怪傳說,導致西城區的貧民們並不會在這裡逗留。”
夏克爾半蹲著身子仔細觀察著薄雪下稀疏的足跡,突然皺起了眉頭。
“但是,按常理來說血手黨誘拐了一大批少女后,將她們藏在這裡肯定會留下大片的痕跡,而且為了保證吃喝,工廠裡不可能沒有人進出。”
“但貝倫市最近沒有下過雪,地上的腳印應該是被風吹拂起的雪花覆蓋了起來,這表明這裡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思索中,夏克爾將目光投向了遠處幽暗的廠房,心底突然湧出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該死的,可我又不是偵探!”夏克爾煩躁的拍了拍額頭,不禁覺得有些腦仁生疼。
站起身來翻看了一下掛在腰上的燃燒瓶,確定沒有漏油後,將火柴盒從兜裡取出縮在袖筒裡,夏克爾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遠處的廠房走了過去。
進入廠房後生鏽的機械與垮塌的房梁,雜亂無章的散落在廠房裡。
行走中,夏克爾的手從廢棄的蒸汽機上掠過,暗紅色的鐵鏽如乾沽的鮮血般染紅了他的整個手掌。
搓了搓手指上混雜著鐵鏽的灰塵,沒有發現異常的他越過廠房裡的雜物,開始朝著下一處廠房進發。
半個多小時後,夏克爾停在了第三座廠房的門口。
眼前的這坐廠房要比前兩座大上許多,鱗次櫛比的鋼梁支撐著依舊完好的房頂屹立在幽深的廠房內部。
而此時,面前的廠房裡雖然空無一人,但廠房的大門卻似乎為了迎接夏克爾的到來詭異的敞開著。
看著門口足有手腕粗細的門閘,被強行掰彎後隨意的扔在一旁,夏克爾不禁猶豫了起來。
“可以確定的是廢棄工廠絕對有問題,但其中的風險可能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圍,那麽……進還是不進呢?”
接著夏克爾咬了咬牙,
心中咆哮:“必須得進去看看,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人一次又一次虐殺,而處在這該死的循環之中忍受著無盡的折磨,哪怕不能再次回檔,也要找到那些該死怪物讓他們嘗嘗死亡的痛苦!” 打定主意,夏克爾端起手槍,模仿著影視中警察們的持槍姿態,小心翼翼的從大門處緩緩進入了幽暗的廠房裡。
光線昏暗的廠房中,夏克爾端著左輪手槍,緩緩移動著腳步,冷風從敞開的大門口不斷灌入,吹動廠房內腐朽的支架不斷發出“咯吱”的怪叫聲。
他一邊努力平息著因緊張而劇烈起伏的胸口,一邊集中因廠房裡不斷發出的異響而被分散的注意力,但廠房裡難聞的氣味卻讓他感覺到有些難以呼吸,腦海裡念頭紛雜。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行走了數十分鍾,但眼前除了歪倒的機械,與房頂上腐朽後垂落的雨布外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檢查了一下周圍的狀況夏克爾一隻手端著手槍,上前輕輕撩開眼前擋住視線的布條,確認前方沒有異常情況後再次邁步向前,但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讓他繃緊的身子差點歪倒。
等他低下頭來瞥了一眼,腳下絆到自己的事物,突然怔在了原地一股徹骨的寒意驀然從後背升起。
布滿黑色殘渣的地上,一顆白骨森森的頭顱,正用只剩空洞的深邃眼眶安靜的“注視”著臉色蒼白的夏克爾。
差點叫出聲的夏克爾,望著腳下仿佛被野獸啃食過,布滿傷痕的頭骨,緩了半天嘴裡念叨著:“有怪莫怪……”
從旁邊繞了過去,動作慌亂的伸手撩開了前方擋住視線的布條。
而在他向前張望的一刹那,一張頭髮散亂的蒼白臉孔,從破布後顯現了出來。
下一刻,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夏克爾,手持左輪手槍朝著面前的身影瘋狂的扣動扳機。
第三聲清脆的槍鳴響起之時,伴隨著劇烈的抽擊聲,夏克爾的身軀突然倒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廠房裡被遺棄的蒸汽機上,接著滾落了下來。
斜靠在蒸汽機旁的夏克爾搖晃了下發暈的腦袋,抬手擦了擦從鼻腔裡流淌而出的血液,他將目光投向了血肉模糊的胸口。
要不是剛才胸前的爐蓋幫自己擋了一下,現在可能不是吐血這麽簡單了。
饒是如此,原本綁在胸前的爐蓋在重擊下不知掉在了哪裡,血肉模糊的胸口可能肺部已經挫傷,也可能肋骨已然斷裂,從胸口源源不斷的陣痛正折磨著他的神經。
“希望斷裂的肋骨不要插進肺裡……”
胡思亂想著,咳出淤血後夏克爾艱難的深呼吸,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帆布後面帕莉絲。
他並沒有去撿掉落在遠處的手槍,而是一隻手伸到腰際摸了摸掛在腰上的燃燒瓶,發現只有一個空瓶在剛才摔倒碎裂。
而垂落的帆布後面,臉上挨了夏克爾三槍的帕莉絲,臉部輕微的蠕動下子彈穿過的空洞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似乎在來之前受了非常嚴重的創傷,不複之前雍容華貴身姿,面朝夏克爾歪斜著身子,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容一瘸一拐的開始慢慢的逼近。
側躺在蒸汽機旁的夏克爾看著對方糟糕的狀態,心中出現了一絲欣喜,這表明他的那封匿名信起了作用,而警察們應該也在來到這裡的路上!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拖延時間!”打定主意夏克爾抬頭朝帕莉絲明知故問道:“看你的樣子是被調查員們發現了?”
“是啊……這還得拜你和布朗那個無恥之徒所賜……我現在有些後悔,那天晚上沒有把你和血手黨的渣宰們一起乾掉。”帕莉絲慢慢挪動著腳步面目猙獰的說道。
夏克爾慢慢從袖子裡拿出火柴捏在手裡,輕笑了一聲:“呵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布朗其實是你們的人或者說是合作關系?而這裡其實並沒有關押,你們讓血手黨誘拐來的少女……對吧?”
“猜對了,可惜沒有獎勵!”帕莉絲停在了距離夏克爾七八米處,突然咧著嘴笑了笑,說話間周身的觸須再次湧出。
“哦?那我有一份獎勵你要不要試試看?”望著揚起的觸須,夏克爾沒有絲毫慌亂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