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著亞摩斯不斷吟唱出來的禱詞,在剛才的掙扎中已經耗盡力氣的夏克爾,無力的躺在儀式陣法中內心充滿了絕望。
他無法想象自己被祭獻給邪神後會遭遇到什麽情況,也許會被徹底吞噬,也許會像公寓中的居民一樣,腐化成一隻徹頭徹尾的怪物而失去本來的意識。
然後被找到這裡的調查員們清除,或者武力鎮壓後裝進永無天日的收容箱裡,永遠不會再次回歸,也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我該怎麽辦?誰能救救我?!”夏克爾的內心在無助的哀鳴。
絕望中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夢,那句椅背上的禱詞,“秘術師儀式入門”中的聖靈教禱詞示例。
接著他暗淡無光的瞳孔再次亮起,“既然無法終止儀式,那我就借住祭獻儀式,把自己祭獻給蜷曲的紅龍,雖然現在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自己就是那位蜷曲的紅龍,但也要比被祭獻給一個不明情況的邪神要好!”
想到這裡,夏克爾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輕啟嘴角,跟隨著亞摩斯的聲音,開始竭盡全力誦讀那段椅背上的禱詞:
永恆的見證,蜷曲的紅龍,門的主人,時光守護者,岡薩雷斯……
另一邊,似乎是之前的槍傷和劇烈的活動讓亞摩斯精疲力竭,他吟唱的聲音逐漸慢了下來,卻在不經意間聽到了夏克爾的念叨聲。
“嗯……禱詞?”亞摩斯側了側頭一邊慢慢吟唱著,一邊毫不在意的傾聽著夏克爾臨死掙扎的低聲告解。
突然間,在聽到結尾的真名後亞摩斯的整個身體突然一抖,差點中斷了吟唱聲。
“聯合會裡的最後一位‘門徒’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失蹤!他是怎麽知道紅龍的真名的?難道那隻跟老鼠一樣隱藏在暗處的家夥告訴他的?”
“不……絕不可能!”亞摩斯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位神眷者根本不可能會輕易泄露神靈的真名,面前奄奄一息的家夥極有可能就是一位‘門徒’!
即使是對方的靈能現在已經被自己抑製,但一位真正的神眷者即便沒有靈能為依托,也有可能召喚來神靈的注視,他根本不敢想象一個祭獻儀式,召喚來兩位神靈會出現什麽情況。
想到這裡亞摩斯渾身顫抖著,迅速起身來到了夏克爾的身旁,一隻手猛的扼住了對方的喉嚨,企圖打斷對方的誦讀,另一隻手則摸索著之前放在旁邊的菜刀,口中不自覺的加速了吟唱。
“不朽的哲羅姆啊,請傾聽您卑微仆人的祈禱收下精心準備的祭品,您卑微的仆人懇請您給予偉大的指引……”
而此時被突然扼住喉嚨的夏克爾,用還能動彈的右手一邊拉扯著亞摩斯的手指,一邊繼續仿照聖靈教的禱詞,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的嘶吼了出來。
偉大的……岡薩雷斯!
願……您的,國來臨,
願……您的,旨意行地上,
願……您賜下,神聖的權柄,
寬恕我的罪,指引迷途的靈……
……
片刻後,先一步念完的亞摩斯看著從地面上的儀式陣法裡湧出的黑泥,高舉著菜刀狂笑著松開了夏克爾喉嚨。
“沒用的!已經來不及了!哈哈……”
“咚!”
突然,一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的鍾聲,讓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在他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從地面上的湧出的黑泥在鍾聲中變萎靡不振了起來。
見狀,亞摩斯狀若瘋狂的高舉著菜刀,
朝夏克爾的頭上狠狠劈下,但還沒等菜刀落在夏克爾的頭上,他發現自己的手臂突然如飛揚的塵土一樣開始快速崩解。 緊接著從手臂上蔓延開來的裂紋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在一聲不甘心的嘶吼中,亞摩斯的全身瞬間碎裂,如四散的塵埃一樣飄散在了夏克爾的身上。
而夏克爾腳邊的黑泥則似乎不甘鍾聲的壓製,凝結成一根根黑色的布滿粘稠液體的觸須,猛的伸向了夏克爾的身體。
正在這時,一聲比一聲急促的鍾聲驀然響起,一束耀眼的純白光柱洞穿了下水道的石質拱洞。
在一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鳴聲中,伸向夏克爾的觸手尖端開始迅速崩解,最後連支撐黑泥的符號都在光芒中化作了虛無。
奄奄一息的平躺在下水道裡的夏克爾,在恍惚中看到自己的靈脫離了身體,跟隨著鍾聲的指引一直升上了天空……
從工業區旁的一座廠房後升起的光柱越來越亮,終於撕裂了厚重的濃霧,照亮了整個貝倫市的夜空。
在光柱的照耀下堪比朝陽初升的明亮夜空中,一座虛幻的純白色高塔於濃霧中顯現了出來,高塔上巨大的銅質擺鍾輕輕搖晃著,渾厚的鍾聲不斷地回蕩在貝倫市的夜空中。
半夜兩點鍾,無數沉眠的人們在鍾聲中被驚醒,仰望著天空中的高塔發了出來自內心深處的顫栗。
……
碼頭區臨近索姆河的一座低矮的木棚裡,一個瘦弱的青年突然從床上翻了起來,從口中吐出了黑色的粘稠液體……
而與碼頭區相鄰的工業區索隆大教堂內, 還未休息的阿普頓神父端著聖經凝望著遠處的光柱,身姿站的筆直……
索姆河對面,林頓區的一處的獨棟尖頂小樓的書房內,查爾斯透過明亮的窗戶仰望著天空中的高塔,強壓住想要匍匐在地的衝動,扶著書桌緩緩的站了起來,卻沒有發現手中的煙鬥,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掉落在了鋪著細絨地毯的地面上。
梧桐街四十六號,客廳狹小的窗戶旁,一直沒有睡覺的艾爾,猛的扔下了披在身上的棉被,轉身衝出了客廳……
……
不知過去了多久,夏克爾突然打了一個盹,緩緩的將頭抬了起頭來。
當他一臉迷茫的環視周圍的狀況時,突然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高背石質座椅上,身上的裝束也發生了改變。
夏克爾站起身來,扯下了背後紋有一條,蜷曲在一起的紅龍圖案,袖口布有暗金色花紋的白色長袍兜帽,將目光投向了遠處大廳的牆壁上。
靠近門口的潔白牆壁上顯露出一塊栩栩如生的壁畫,一個面容模糊不清男子正躺在血泊中一隻手無力的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而在他的身旁一個面容猙獰的人形怪物正一直手掐著青年的脖頸,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刀具高高揚起,嘴裡似乎正在吟唱。
壁畫的上方男子手指指向的天空中,一座頂著巨大擺鍾的高塔閃耀著純白色的光芒,仔細看去高塔中間的大門洞開,大廳中矗立著高聳的王座,王座之上一位身穿白色兜帽長袍,胸前紋有蜷曲紅龍的身影,正伸出右手與血泊中的男子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