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車燈照在前面的錢大富身上,就看到了一副怪異的景象。
車輪在轉,路卻不動。
錢大富一直保持著向前的姿勢,加電前行。
車在走,隻是原地走。
最可怕的是,錢大富似乎沒有任何察覺,還回頭向我們大喊:“快點了咧,還有一半路遠哩,你們跟上呀。”
叫得挺歡。
我心裡發毛,又有點興奮,眼珠子四處亂轉,找鬼。
錢大富這種情況,明顯就是電影裡出現過的鬼打牆,又有點不同,人家那是原地打轉,不明方向。
錢大富這是原地踏步,但讓他感覺自己在前行,沒有絲毫迷糊。
“鬼擋牆哩,不讓走咧,這下麻煩了。”老爸從車後座下來,立在那裡對我說道。
鬼擋牆?
還有這說法?
不過我看不到鬼在哪裡,心裡真是著急。
“鬼在哪呢?怎不現個身打個招呼?”我恨恨的說道。
“叭!”
腦子後頭挨了老爸一巴掌。
“盡扯些沒膽沒氣的東西,你陽氣這麽足,能讓你見了?還不直接把對方燒死了?它隻能欺負錢大富這個瘦鬼,沒幾兩陽氣保身。不過這隻鬼察覺到我們的意圖,不希望去幹涉,有因果在裡面呢,這可麻煩了。”
老爸一邊說一邊邁步走向左側黑漆漆的松林裡。
“留下別亂動,待老爸去會會這隻鬼。”
看著老爸消失在松林裡,我有點害怕起來,聽著松林嘩嘩的滾動聲,看著錢大富一副著急趕路卻原地踏步的樣子,之前的勇氣消失不見。
原來我也怕鬼。
隻是一直偽裝著自己膽子大,還有就是對老爸有所依仗而已。
我下了電車,不敢熄火,眼睛不敢往黑樹林裡看,心跳越來越快,後背直冒冷汗,心裡想著老爸怎麽去了那麽久?
不知道他和那隻鬼會怎麽個談法?從我記事起,就沒見過他說過要去找鬼談談,一直都是十分囂張的說要去捉鬼拿去賣給和尚。
說明松林裡這隻鬼非常厲害,厲害到恐怕老爸也無法捉住它。
我心裡惴惴不安,渾身哆嗦,就感覺整個靈魂都已經像水一樣蒸發走了,而眼前的錢大富還在不停重複著剛才的動作,久久回頭過來看著我,大聲叫喚著快跟上,快點,準備到了……
很恐怖,很滑稽,很詭異……
老爸去了十幾分鍾,還沒有回來。
我的後背濕了又乾,幹了又濕,松林的風吹著,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聲音在整個松林裡回響,似乎四面八方都有噴嚏聲,聲音穿過松林後,變成了怪異的風嘯聲,似乎是風在打噴嚏……
我終於決定打破這一切恐怖的氛圍,主動走到了錢大富身後,伸手到他後背上輕輕一推。
錢大富突然一動不動。
穩穩坐在電車上。
電車的車輪在向前奔馳。
距離卻一直沒有改變。
可是我還是發現了錢大富有了變化,我按壓在他後背上的手掌心能夠感覺到從他的後背傳遞過來一股冰冷和顫栗。
他在發抖!
而且抖得非常厲害,當我的手壓在他後背上時,感覺肌肉都在抖動。
他的牙齒咯咯直響,上牙在敲下牙。
“錢大富!”
我有點慌,也有點害怕,小小聲的叫喚起來。
“錢大富……”
聲音在松林裡回旋。
突然聞到了一股又臭又騷的氣味。
接著是一陣陣滴答聲。
滴答。
滴滴答答……
松林的松濤聲似乎被這滴答聲掩蓋住了。
我嚇得一動不動,甚至把眼睛給閉上了。
我聽老爸說過,鬼身上有一股臭味,而且走路的聲音非常有節奏,它在向我們走過來嗎?
我該怎麽辦?
要不要跑?
向前跑還是向後跑?
先邁左腿還是右腿?
還是學一學鬼跳?
對。
也許學鬼跳後,它就以為我也是同類,就不會再來傷害我了。
我迅速伸出雙手,平平伸出去,逼迫著自己雙膝彎曲,然後眯上眼睛,決定向後面跑。
可是,聲音似乎是從後面過來的,滴答聲越來越清晰,後面回不去,那隻好向前。
跳。
沒跳起來。
再跳。
還是沒力氣。
天啊。
咬牙最後一跳!
噗通一聲。
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隻聽到錢大富大叫一聲:“別殺我,我不想死啊!我有罪,我有罪,我一定改,從此以後再也不害人了,我有罪……”
錢大富的慘叫聲在松林裡回蕩,經久不去,越來越弱,漸漸遠去……
“噗通”一聲響。
錢大富直直摔倒在地上,電車跟著翻下,直直壓在他的兩條腿上,但他仿佛沒有感覺到車子壓在自己身上,依舊自言自語:“別殺我,我有罪……”
滴答聲消失了。
我悄悄回頭過去看了身後一眼,黑乎乎一片,根本沒有什麽鬼。
全身這才放松了下來,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黑乎乎的天空。
一隻螢火蟲一閃一閃從松林裡飛出來,來到我頭頂上方,盤旋一圈,最後輕輕落在我的鼻子上,亮亮的小屁股一閃一閃,然後十分詭異的從我的鼻孔裡爬了進去……
“你敢!”
突然松林裡響起老爸的怒吼聲,就感覺有一道氣流從我的鼻孔處射了進去,一陣刺骨的疼痛感從鼻梁處傳來,差點痛暈。
我感覺自己被一道奇異的陰冷包裹起來, 渾身雞皮亂起,甚至能感覺到那隻螢火蟲企圖從鼻梁深處進入我的腦子裡去。
“爸!!”
我大聲叫喊起來。
因為我想到了一種可能,這隻詭異的螢火蟲會不會是一隻小鬼變的?之前就聽老爸說過,鬼可變化成蟲子的模樣出來,有時會是一隻螢火蟲,有時會是一隻蜘蛛,有時會是一隻蝴蝶……甚至可能是毛毛蟲。
“閉氣!別動!”
遠遠就聽到老爸的聲音。
我急忙閉氣,一動也不敢動。
“用嘴巴呼吸!”
老爸又大叫起來。
我又張開嘴巴呼吸。
鼻子裡漸漸有一種癢癢的感覺出來,忍不住又打了幾下噴嚏,終於將那隻螢火蟲從鼻孔裡噴了出來。
它十分生氣。
是的。
因為它出來之後,又再度從另一個鼻孔進去,而且速度奇快。
“別太過分了!”老爸的吼聲在松林裡回響,可就是不見人影。
我又用剛才同樣的法子出來,想把這隻螢火蟲再度噴出來。
這時卻感覺腦海裡傳來一道怪異的聲音。
“不想你老爸死,就給本土地躲在你身子裡一段時間,隻是借個身子而已,待本土地修行圓滿,自然就會離開你的身子,作為回報,本土地可以幫你做一些人力不可為之事,比如嚇死人,半夜扮鬼,惡搞你的夥伴,偷窺你的女同學之類的齷齷齪齪的事情,保證能讓你混得風生水起,成為江湖第一混蛋。”
什麽鬼?
土地?
土地廟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