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宋三把筆放在一旁,拿起桌角掛的一塊破布擦了擦手。
菲兒看了看畫桌上的竹子,見那幾組竹葉有些雜亂,不由抿嘴笑道“相公還在想今天的案子。”
宋三撇嘴道“娘子,你說他們怎麽上來就認罪了呢?”
菲兒好笑道“讓你這個縣太爺抓了個現行,他們還有什麽狡辯的?”
“可這和電視劇不一樣呀。”宋三心中暗暗苦笑。今日白天,宋三興致高昂的去升堂審案,結果驚堂木一拍,還沒說話,那幾個拐子就都跪在地上認了罪,然後……就退堂了。
“娘子。”宋三把那張畫著竹子的紙團成一團,扔到炭盆裡燒掉,委屈道“看來我還真是不適合做官呀!”
晴雯從外面端了熱茶過來,菲兒伸手接過來,放在宋三面前道“相公莫要如此說,乾爹說,相公將來恐怕能坐宰相呢。”
“鬼才給他做宰相。”宋三撇了撇嘴道“打死我也不乾。”
“又說孩子話。”菲兒掩嘴一笑,回頭看了看還有些拘謹的晴雯,笑道“相公,明日我去扯幾塊布,給晴雯她們幾個做身新衣服。”
晴雯一直不說話,此時忙擺手道“夫人,我……我不要的……”
菲兒拉起晴雯的手,笑道“要的,大姑娘家沒有身好看的衣服怎麽行?走,咱們出去說,不打擾你家老爺寫字畫畫了。”說著,便拉著晴雯出去。
宋三看她們出去,自己走到書桌旁,挑了挑燈火,開始繼續寫美學的概要。剛要動筆,卻又想起什麽,拿起一旁的信紙,給八王寫了封信,塞到信封中,想要等明日寄出去。
那封信的內容,卻是“要錢”。沒錯,宋三如今除了聖廟每月的補助,還有教書的錢拿,而且還有做官的俸祿,說起來倒也不少,但他是真的需要錢。
他要搞戲劇,又不想把本子先給勾欄,便想著自己弄個私人班子,每個劇本先排練出來,到時候自然有人跟著學了。
他先前已經寫信給梁道行,和他借了那日州府中演奏的那個聲樂班子來,又讓梁道行在青州的勾欄中物色了些年紀不大,長得俊俏的小角兒,雖然梁道行還沒有回信,但想來問題不大。
宋三要養私人的戲班子,這一來開銷可就大了,他是養不起的,隻好請朝廷撥款。他還在給八王的信中特地強調,此事和美學一書有莫大關系,倒也不怕八王不同意。
現在宋三的美學大框架寫起來倒是沒有問題,進度也快的很,只等寫完往裡填充具體實證,但是有件事情,宋三卻一直掛在心上,就是領悟戰技的事情。
關於這一點,宋三是真的沒有什麽辦法,如何成為文人這種事情,根本不再他的閱歷范圍之內。以前他問過高圓兒,也問過司馬同文和張龍趙虎,甚至問過老道士呂西星,但是回答都差不多,就是說對聖賢經典的領悟深了,自然就能領悟戰技。
可宋三卻知道自己對那些典籍的領悟,未必就在他們這些文人、名士之下,甚至有的東西,連呂西星這種大儒也未必比的上他,可他仍然到現在沒有成為文人。
這事情他還真是一點頭緒沒有,但心中卻有些著急,因為他想早點兒把高圓兒娶回來,總是把高圓兒一個人礽在前線,怎麽說也是不放心的。
“明日再去問問道長好了。”宋三搖了搖頭,開始不再想這些事情,一心編寫起《美學》來。
第二天一早,宋三起來洗了把臉,先把今日要去講課的稿子裝好,
才走到大廳用飯。菲兒和呂西星、張龍趙虎已經到了,四個小丫鬟正把飯端上桌。 平日他們的早飯,不過一盆粥,幾個煮雞蛋,還有幾碟鹹菜。今日卻多了一盆包子。宋三一看樂道“這大清早的,怎麽包上包子了?”
菲兒笑道“乾爹昨天說想吃包子,我和金蓮早起包了幾個。”
呂西星已經拿著包子在吃了,一邊吃一邊道“野菜餡的也這麽好吃?聽說你小子發明的?”
宋三坐下來,笑道“這是芥菜,看別人包學來的,從新調了味道,道長愛吃便多吃些。”隨即朝著四個小丫頭招呼道“你們以後吃飯也一起坐下吃,我這裡規矩沒那麽大。”
“對對!”呂西星咧嘴一笑道“一起吃,人多了熱鬧。”
菲兒見四個小丫頭還站著不敢過來,便一個個的拉著按在坐位上道“你們老爺說的,便一起吃吧,都是自己人。”
四人坐下了,卻不敢動手,宋三笑著一人給分了個包子道“粥自己盛,莫不是還要我給你們盛?”
金蓮年紀大些,四人之中顯然是說了算的,聽宋三這麽說,抿嘴一樂道“讓奴婢來吧。”說著便拿起碗,先給宋三盛上,又給菲兒盛好,隨後給張龍趙虎盛了一碗,才給自己這邊四個姑娘一人裝了一碗。至於呂西星,此時已經兩碗粥下肚了。
“三弟呢?”宋三突然想起沒看見高義,不由問道。
張龍笑道“嘿嘿,師叔昨日得了道長的手稿,此時怕在苦讀呢。”
趙虎也笑道“昨夜我巡視的時候,看到四更天了,師叔的屋子裡還亮著燈呢。”
宋三笑道“這倒是廢寢忘食了,金蓮,你裝點粥,拿兩個包子給他送去。”
菲兒笑道“早就送過去了,哪裡還用相公操心。”
“那就好。”宋三點了點頭,笑道“這幾日除了送飯,不要去打擾他,說不定這一下子要成文人呢。”說起“文人”,宋三又朝呂西星道“學生有件事情,想要請教道長。”
“唔?”呂西星一手一個巴掌大小的包子,嘴裡含混不清道“你……你說……”
宋三笑道“學生就是突然想起來,想問問道長,當年如何成為文人的?”
呂西星楞了一下,想了片刻道“我當年就是看葛祖的《抱樸子》,看著看著就成文人了。不過……”他打量了宋三幾眼笑道“你按道理說早就該成文人了,我看過你寫的文章……可能……可能笨了些。”
宋三知道這位國師大人當年也是天才一類,才高五鬥雖然比不上高義,但也算少有了,便又問張龍趙虎道“你們呢?”
張龍想了想道“我們兩個都是看《詩經》頓悟的。”
趙虎也點了點頭道“對,不過也沒什麽先兆,就是看著看著就頓悟了。”
“哦……”宋三點了點頭,心道“和沒問一樣。”張龍趙虎很明顯礙於身份,沒好意思說他才氣太低,他們兩個雖然不是天才,但當年也是才高四鬥多,屬於中等偏上。
呂西星笑道“你也別泄氣,你能把《美學》寫出來,成不成文人不重要。”他的意思自然是說,宋三和他們的道路不一樣,那是注定要進文脈的。
可那畢竟是以後的事情,宋三哪裡肯甘心寫本《美學》,然後坐著等死入文脈,況且這東西也不好說,萬一文脈還真就不收他呢?
“老師不如找同文問問?”趙虎忽然想起什麽,笑道“他可是有五個戰技呢,說不定有什麽心得。”
宋三一聽,大喜道“這我倒是忘記了。”隨即疑惑道“同文呢?怎麽也不見他來吃飯?”
張龍道“這倒是不知道,昨天傍晚急匆匆的出去,到了現在沒回來,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先吃飯!”宋三笑著拿起包子啃了一口道“等他回來再說,不急。”
吃過早飯,宋三拿起布包準備去蒙學,呂西星是來保護他的,自然要跟著去的,張龍趙虎便留在家中照看。
兩人走到縣衙門口,宋三突然道“呀,有事兒忘了,道長稍等片刻。”說著又轉回頭,一路小跑的跑回了後衙。
“相公?”菲兒幾人正收拾桌子,見他跑回來,不由有些奇怪。
宋三一臉鄭重道“有些事情囑咐娘子。”
菲兒見他認真,不似玩笑,也鄭重的點頭道“相公說便是,妾身聽著呢。”
宋三指著桌上包子道“娘子日後切記,這芥菜包子裡要放肉丁,千萬不能把肉剁碎了的。切記,切記。”說完便又跑了出去。
菲兒看著他跑遠,苦笑的朝四個目瞪口呆的小丫鬟道“你們習慣就好了,相公……是這樣的。”
縣衙門口,呂西星訝然的看著跑進跑出的宋三,道“三郎做什麽去了?”
宋三“嘿嘿”一樂道“沒什麽大事,嘿嘿……道長下次就知道了。”
“下次?”呂西星一臉納悶兒, 問道“什麽下次?”
宋三一愣,道“下次吃包子啊。”
“……”呂西星愣了半晌,道“天不早了,快走吧。”他似乎也習慣了,連問也懶的問了。
天氣漸漸冷了,宋三即便有數次的文能灌體,也不得不加了衣服,但這年頭,沒有羽絨服,厚衣服都是續的棉花,倒是顯得有些笨重。
呂西星還是那身單薄的舊道袍,打著補丁,顯得有些發白。
兩人並排走在大街上,有起早的百姓認出他們,紛紛躬身問好,宋三也一一還禮。呂西星每到這個時候,便離他遠遠的,生怕那些百姓連他一起給拜了。他常說,“拜”就是“敗”,極不吉利的。
一到蒙學館,梁老爺子已經在等候了。宋三成了縣令,每天來教書也就罷了,卻還要帶著一個大儒一起來,他自然就比以往來得更勤快了。每次宋三去上課,他便拉著呂西星閑聊,兩個人雖然一個是文人,一個是大儒,但是年紀相仿,呂西星又不是個在意禮數的,倒是投緣的很。
現在每天梁老爺子都在蒙學館的小院子裡沏好茶,等著兩人,當然主要是等呂西星來談天說地。呂西星雖然人不靠譜,但卻實實在在是一肚子學問,梁老爺子也受益匪淺,他感覺自己竟然隱隱有突破名士的征兆。這可不得了,梁老爺子這個年紀,要是能突破名士,說不得要多活些日子。
“三郎。”梁老爺子叫住正要進課室的宋三道“你要的那些伶人都到了,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到府上去。”
宋三聽了一喜,忙拱手道“多謝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