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三垂頭喪氣的嘟著嘴,一臉委屈的坐在桌子旁邊。晴雯小丫頭坐在床頭,氣鼓鼓的看著宋三。菲兒一臉心疼的給晴雯腫起來的胳膊擦著藥,時不時氣哄哄的白宋三一眼。
晴雯感覺著胳膊上的疼痛,衝著宋三惱怒的叫道“哎呀老爺,不會做事情就不要做嘛!你是小孩子嗎?有誰會大冬天的往過道裡潑水呀!”
“我又不是故意的……”宋三委屈的撇了撇嘴,看了看晴雯的胳膊,也有些心疼,便滿臉堆笑的走上前,揉著晴雯的小腦袋,笑道“老爺看看,疼不疼?”
“哼!”晴雯一扭臉,不搭理他。半晌突然又轉頭看著宋三,可憐巴巴的道“我要吃糖球!”
宋三一愣,隨即笑道“好好,讓人買點紅果回來,老爺親自給你做。”
“真的?”晴雯一臉不信的抬頭看著他。
宋三點了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不疼了吧?”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晴雯突然又淚眼汪汪的連連叫了三聲,轉頭朝著菲兒,嘟著嘴委屈的道“夫人,好痛哦……”
“能不疼嗎?”菲兒狠狠瞪了宋三一眼,用手帕沾了沾晴雯的眼淚道“還好沒傷到骨頭,等乾爹醒了給你看看,幾天就好了。”
“嗯……”晴雯淚眼朦朧的點了點頭。
“哎吆!宋三郎!你腦子有坑嗎?”呂西星憤怒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誰他媽的大冬天往自己門口潑水啊?”
宋三幾人忙跑去門口,看到呂西星正揉著屁股站起來,嘴裡罵罵咧咧,一臉憤怒的看著宋三。
“道長……”宋三目瞪口呆道“你可是大儒啊?這也能摔倒?”
呂西星一看宋三不但不承認錯誤,還反過來羞辱自己,頓時更怒了,大叫道“大儒怎麽了?誰家大儒大清早在自己家裡溜達,還他娘的用文能探路?”他說著一眼看到了袖子擼上去一半,滿臉委屈的晴雯,疑惑道“咦?晴雯丫頭怎麽了?”等看到晴雯胳膊上的紅腫,才恍然大悟,衝宋三怒道“快收拾了呀!還等著坑誰呢?這也就是老子,換梁老頭兒過來,這一下說不定都壽終正寢了!”
“唉唉!”宋三忙滿臉堆笑的點頭答應,隨即轉身回屋,伸手提起炭盆上的銅壺走出來,對著那塊兒結冰的水跡就倒。
“你……你幹嘛?”呂西星驚恐的看著宋三。
宋三一愣,不解道“把冰給化掉啊?”突然,他有些恍然大悟的樣子,一臉得意的笑道“道長看來是沒聽說過熱力學三大定律了!這個呢,有很多種表述方法……”
“表述你個鬼!用鏟子用鏟子!”呂西星憤怒中帶著幾分無奈,如同看傻子一樣看著宋三道“你這用水化冰,一會兒不是凍得更厚了麽?哎!”隨即看了眼滿臉無辜的宋三,大袖一揮,那冰瞬間都化掉,水跡慢慢消失,蒸發在空氣之中。
隨即,他突然又有些好奇道“你剛才說的熱力學三大定律,怎麽回事兒……”
宋三看了看一瞬間就消失的水跡,衝著呂西星眨眨眼道“額……沒事兒,那個定律可能不太對……”
“夫人……”晴雯拽了拽菲兒的衣袖,小聲道“以後別讓老爺做家務了……”
“嗯!”菲兒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結果一回頭,宋三已經跑到了院子裡的幾朵梅花跟前,從納囊裡掏出一個繃著白布的框子和一把胡床,開始沒心沒肺的用炭條畫梅花了。
“勸千歲,殺字,休出口……”宋三嘴裡哼著戲,
手上不停的比劃著,順便還扭頭衝著菲兒幾人“嘿嘿”笑了笑。 “哎呀!外面冷!”菲兒一邊說著,一邊無奈的走進屋,拿了件大氅,走過去給他披在身上,才轉頭帶著滿臉苦笑走了回來。
呂西星衝著菲兒無奈的聳了聳肩,笑著對晴雯道“不管這個傻子,來,貧道看看你的傷。”
晴雯點了點頭,嘴裡卻嘟囔道“老爺才不是傻子,他就是個小孩子。”
晴雯自然是不知道,她嘴裡經常說的這個“小孩子”,已經開始名揚天下了,連同一起的,還有他的戲劇……
冬至已過,臘月到了!
戲劇已經開始傳播,許多有錢人家都開始籌備自己的戲劇班子,整個山東的勾欄瓦舍幾乎一夜之間換了風格,那些粗製濫造的雜劇已經沒有人去演了,因為演了也沒有人看,現在大家都在積極的排演新戲,而且演出幾乎場場爆滿。
一些沒有固定演出場所,走街串巷,專門接紅白喜事的之類的戲班子也開始誕生,隨著他們的演出,戲劇開始走出山東,在整個中原擴散開來。
對於這些伶人,宋三已經成為了毫無爭議的祖師爺,他們在後台豎立起了宋三的牌位,有的則是掛上了宋三的畫像,上台演出之前,必然上香膜拜。當然這畫像還比較正常,比那些廚子家中掛的要好的多。
宋三如今不單單是他們的祖師爺,還是他們的恩人。消除賤籍的恩情,在這個時代可是比天還高。那些有孩子的伶人,每天都要拉著自己的孩子站在宋三的牌位和畫像跟前,教導他們日後要懂得感恩。
更有些以前因為自己是賤籍,不想讓自己後代也是賤籍,而不敢生子的伶人夫妻,每天晚上行床事前,都要給宋三重重的磕幾個頭。現在宋三就算是讓他們造反,這幫子伶人也會義無反顧。
誰說戲子的義,只在台上?
《牡丹亭》和《鎖五龍》紅了,孟廣祿這幫子伶人也跟著出了名,許多伶人托關系找到他們,想要求教。宋三就乾脆開了科班,收納那些有所長的伶人。
當然還有許多苦人家的孩子,宋三不但教他們唱戲,還讓他們進人梁家的蒙學,一起聽課。
至於戲曲的部分,平日由那幫子最先來的伶人教授,時不時的,自己也抽空去給他們上課。
本來宋三的科班要按照“喜富連成”的字排下來,但是最終呂西星還是給定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
宋三也不用他們學成後給自己的宋呂社工作,願意留下的便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包括那幫子先來的伶人,也可以自己出去另外挑班兒。而且就算是不入科班的伶人,只要來了,也可以在一旁跟著聽課,毫無限制。
那幫子讀書人自然慢慢的就會不滿足《牡丹亭》,他們會自己去寫劇本演出。養不起戲班子的,寫了劇本或者賣給有戲班子的大戶,或者乾脆賣給勾欄瓦舍。實際上已經有許多人這麽幹了。
華夏歷史,有著豐富的故事基礎。春秋、三國、隋唐,甚至百蠻之亂和本朝的故事,一個接一個的被寫成了劇本。
其實這個年頭,《三國演義》和《西遊記》中的故事,已經有了。只是沒有被匯集成書,過去元雜劇中,就有非常成熟的劇本故事。孫悟空這些原型也都存在。只是這個時代沒有佛教,西遊的故事稍有不同,而且《水滸》也還沒出來。
《水滸》中大量的故事,都是在元雜劇中蹦出來的。不過那時候李逵還是個文雅的書生。
這其實也是為什麽四大名著中其他三本,根本沒有資格和《紅樓夢》並列的原因之一。因為除了《紅樓夢》,其他的都不是原創。吳承恩這幾個人,與其說是小說的作者,倒不如說是編撰者。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諸如文學本身上面,能力水平的巨大差異,就能寫篇論文出來了。
宋三很不喜歡的,是後世某位演孫悟空的老藝人,整日在各種場合,指責別人對《西遊記》進行改編。
第一,西遊記不是你寫的,西遊記也沒有版權。第二,吳承恩也是經過了大量的改編,才有現在的西遊記。吳承恩如果尊重原著,我們現在看到的孫大聖,還是一見女妖怪就脫褲子的淫猴。第三,通俗小說,一定要迎合大眾的需求,而不是迎合一位演過某個角色的藝人的需求。
宋三從來不在乎別人改編他的故事,因為如果改的好,自然要比原著精彩,改的不好,自然會被時間和市場淘汰,用不著他操心。況且改的不好了,也是給別人打開一個新的思路,改的好了……你也改不成《紅樓夢》。
對,《紅樓夢》不能亂改。因為宋三很確定,不會再有人比曹雪芹做的更好了。至少對於《紅樓夢》來說。
但是可惜,《西遊記》雖然有很多人把它評為明清小說第二,但是這個第二和第一的差距,就好像老子和於丹的差距。
所以《西遊記》這部小說,本身還沒有達到,或者說沒有資格達到那種一字不易的水準。它的文學等級,也沒有許多人想象的那麽高。甚至說《西遊記》這本小說,如果將八十一難改成十幾難,文學成就或許會更高一點。
而且你一定要承認,說到小說這東西,和現代人比起來,吳承恩其實不是那麽在行。當下網絡上,每一本能賺錢的小說,放到明代,都是傳世巨著。(但是比不了《紅樓夢》)
這就是時代!
如果有人(無論學識地位)想要阻止新時代的文化人,去改編舊時代的作品(無論改編的好壞),都是一種對文化的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