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凌鳯回到西鎮武司時,天色已晚,與武斌見了一面,武斌宣讀了旨意,其實對於官職袁凌鳯並不是很在乎,只是這個身份可以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百川早已經將南下的物資準備齊全,兩百零四套軟甲,三十套魚鱗重甲,還有袁凌鳯之前畫的武器樣式,在後軍將作所趕工之下,也完成了第一批樣品,這一次也會分配給眾人。
袁凌鳯讓親兵帶著劉宣和他的老管家去往後軍大營的城牆外等候,自己則去了朱臨昭的帳篷,,朱臨昭和白複兩人正在交接值守事務,西鎮蘇斯袁凌鳯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的,所以,袁凌鳯乾脆將權利下放,除了王百川因為後軍事情實在太多,而且王百川志不在此的緣故,西鎮武司一般都是由朱臨昭,白複和秦長武三個千戶輪流值守。
正好兩個人都在,袁凌鳯走進帳篷,直接說道:“我與百川有要事,長則半年,短則三月,我們兩個都不會回營。”
“何時出發?所為何事?這麽著急。”朱臨昭吃驚的問道。
“三甲絕密。”袁凌鳯隻得這麽回答。
白複皺了皺眉頭說道:“明白,說說你的安排吧。”
“我和百川離開的這段時間,西鎮武司就交給你們了,一切照常,東方無名會接管後軍,軍中有什麽大事,你們可以和他商議,好好練兵,等我回來。”袁凌鳯說道最後一句,語氣有些冰冷。
朱臨昭和白複異口同聲道:“北上?”
“對,北上。我先走了。”袁凌鳯堅定的說道。
朱臨昭和白複雖然不知道袁凌鳯和王百川此行去做什麽,不過兩人看著袁凌鳯轉身而去的背影,同時捶胸行禮,小聲的說道:“萬勝。”
袁凌鳯沒有回頭,右手舉起來隨意的搖了搖,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袁凌鳯走到了後軍,王百川快步走過來問道:“都安排好了?”
“嗯,好了。東方先生來了嗎?”袁凌鳯說道。
“剛到不久,和你前後腳。”王百川說道。
袁凌鳯點了點頭,在人群之外發現了東方無名,袁凌鳯走了過去。
“東方先生,想必百川已經將後軍的事情告訴你了,我只有一句話,看好後軍大營,一切按照計劃去做,拜托了。”袁凌鳯行了一禮。
“將軍放心,此行多加小心,萬勝。”東方無名說完回了一禮。
袁凌鳯很是乾脆的轉身走向整齊列隊的那一百七十老卒,老卒左邊是三十親兵和劉宣的馬車。右邊是很多木箱子。
“打開箱子,穿甲攜具。”袁凌鳯沉聲說道。
“諾。”老卒們眼睛一亮,打了一輩子的仗,他們懂得對於一個士兵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
軟甲,魚鱗甲,鋒利堅韌的武器,老卒們脫掉身上三個多月前剛剛發下來的舊甲,滿是歡喜的將帶著嶄新的軟甲套在身上,之後是比厚鎧更為輕便,防禦卻相當的魚鱗甲,嶄新的明刀掛在腰間,挎上剛弩和特製弩矢,最後將可以拆為兩段的三菱長槍背在身後。
剛剛還泯然眾人得老卒,一番換裝之後,立刻變得殺氣騰騰,特別是將面甲放下之後,每一個老卒更像是一尊戰爭武器。
親兵們有些鬱悶,不過袁凌鳯揮手示意那剩下的三十個箱子是他們的時候,一眾親兵咧開了大嘴,就差仰天長嘯了。
軟甲與老兵相同,作為西鎮武司戰力最為頂尖的親兵,他們卻不需要像老卒那樣穿著厚重的鱗甲,他們需要的是足夠的靈活性,這樣才能發揮他們從小練就的身手。
所以在甲片可以流水製作之後,袁凌鳯特意讓後軍為西鎮武司總旗以上軍官和親兵製作山文甲,老卒身上魚鱗甲使用的是鋼水鑄造而成的甲片,沒有多少工序,為什麽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是量產的,所以為求數量只能降低一點標準,但是山文甲所用的甲片則是將作所用水車不斷捶打而成的,這兩種甲只是試手之作,主要為了試驗戰甲的樣式是否合適,正兒八經的魚鱗甲和山文甲還要等到水力冷鍛的設備做成後,袁凌鳯才會大規模生產。
就好比是量產車和改裝車一樣,外表差距不大,但是裡面的東西卻差了很多,一個是用粗鋼水製作,另一個是用百煉鋼製作,材料就差了一份,不過涉及到成本,西鎮武司錢財夠數,那也不能浪費不是嗎?
工序簡單,可擋不住材料好啊,同樣的武器也是這樣,但要是想一下,現在大明軍隊普遍裝備的還是粗鐵甲,武器才是一般鐵料製作而成,最好的一批衛所,也不過是將耗資甚多的精鐵製作成武器,現在袁凌鳯用粗剛製甲,可那也是鋼不是鐵啊。
更何況這一批武器還是用不亞於百煉鋼質量的鋼材製作的,雖然比不上使用百煉鋼精心打造的名刀名劍,可是架不住多啊。
袁凌鳯看著眼前這二百個大頭兵們像過了年似的將自己武裝起來,不由得露出來一絲笑意,寫不了文采斐然的文章,也沒有老謀深算的腦袋,但是誰敢小瞧一個工科生那腦袋裡裝著的工藝原理。
“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技術有技術,蒙古騎兵,女真八旗,來一個砍一個,哼,就是勞資站著不動,也讓你們砍不動。”沉浸於自己想象的袁凌鳯不由得笑出了聲音。
馬車裡面的劉宣看到車外眾軍身上穿戴整齊的武備,和夜色中那高聳的後軍城牆,喃喃自語道:“到是小瞧了這個世侄了。”
在劉宣的認知裡面,袁凌鳯不過是一個聰慧老成,處事果斷,加上祖上余蔭借勢而起的少年郎而已。
但是今夜進入西鎮武司的一幕幕,卻讓劉宣感到震驚,他年輕時候那也是隨過軍隊打過仗的人,雖說不是像亦敵亦友的袁養和一樣主領一軍,不過他的眼光還是有的。
劉宣年輕時曾經有幸見過一次羽林軍,那一次“倒魏”之變中,讓禁軍京營不敢亂動的羽林軍,著實讓他開了眼界,而西鎮武司給他感覺不亞於當初羽林軍給他的震撼。
甚至,甚至還要更高一點,因為西鎮武司大營中竟然有一種“家”的感覺,以軍為家,劉宣不敢想象,不僅是同僚,更是帶有一絲親情的這支軍隊,以後面對敵人的時候,會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陷入深思的劉宣沒有注意到,剛才還在喧鬧的車外,突然變得安靜起來。
這時候,腳步聲起,很快聲音由大變小,不久馬蹄聲起,將劉宣驚醒,很快,車外傳來了袁凌鳯的聲音。
“世伯,已經準備妥當了,我們今夜就走。”袁凌鳯好像有句話沒有說出來。
劉宣聽到袁凌鳯的話有一瞬間的失神。不過多年為官的劉宣很快反應過來,說道:“那就走吧。”
這時候袁凌鳯有些遲疑,劉宣撩開車簾看到袁凌鳯的糾結,說道:“世侄,還有麽要說。”
“世伯,南下杭州,您大可不去。”袁凌鳯沒有想別的,這句話是他的肺腑之言,對一個老年人來說,最大的悲痛就是白發送黑發,雖然劉宣沒有到這個程度,但是這一次南下是要清理門戶,什麽叫清理門戶,那是對著自己的兄弟親族下死手啊。
袁凌鳯是真的不想讓一位老人去面對這樣的殘酷。
“你是好心,世伯明白,可是啊,朗朗乾坤,不容汙垢,你祖和我亦敵亦友,畢生為國為民,做對了有功勞,犯錯了就要有懲罰,老夫離府前,聖上讓人帶了句話給老夫,聖上說,讓我教會你什麽叫心硬。老夫的小兒子不爭氣,以後難免有錯事會犯,這一次老夫教會你心硬,希望你往後有一份心軟。走吧,時候不早了,老夫累了。”劉宣說完後,長吸一口氣,將車簾放下。
袁凌鳯坐在戰馬上,恭敬的行了一禮說道:“謝過世伯,榮華富貴要以才去拿,凌鳯只能盡自己之力保住他的性命。 ”
這時候袁凌鳯才真正明白了京都城穩坐龍椅的崇禎帝的苦心,這一對快二十年的君臣,根本就不用溝通,就將一切在眼神交錯間定下來調子,這份默契,真的不是可以用常理去衡量的。
怪不得,劉宣為官多年,大風大浪無數,可他卻始終可以穩穩度過,雖然劉宣表面上不是良臣的樣子,可是他卻在用自己的所做所為證明了什麽才是一個臣子的堅守。
忠臣不一定是好臣子,良臣也不一定是好臣子,庸臣也不算是好臣子,貪官就更不是了。
什麽是好臣子,世上千萬人,良臣千萬種,今天劉宣讓袁凌鳯見識到了,什麽是良臣,什麽是聲名狼藉的良臣。
想來劉宣親族的事情,劉宣並不是一無所知,這是在自汙啊,十全十美的臣子,那個皇帝敢用,劉宣這是在讓親族將自己前半生的良名按在糞堆裡啊。
這才應該是劉宣真正想讓自己學到的東西吧,袁凌鳯揮手,二百余人趁著夜色前往運河碼頭。
袁凌鳯看到星空的繁星,宇宙之大,人何其渺小,但是星星是死的,人是活的,重活一次,那就把曾經的遐想變成現實吧。
袁凌鳯的身子隨著戰馬起伏不定,但是心卻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