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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魔刀行》第16章 磐雲山莊
  鍾離鐺一行人所寄居的磐雲山莊離顧晚紗與李石藏身的大山並不遠,距幽州城不過二十多裡地,是幽州世族葛氏的聚居之所。

  說起來,顧晚紗昔日也曾隨著慕容雋來磐雲山莊做過客,今日再度蒞臨,往日的座上賓竟變得如此倉惶淪落,可見世事無常命運弄人。

  恢弘大氣的磐雲山莊坐落在幽州名山勝地浮屠山望秀峰的山腳。連綿數百裡的浮屠山,山高入雲,山頂終年積雪,如一條巨龍一般趴伏在幽州大地之上。浮屠山雖是幽州境內的名山大川,風景秀美令人流連忘返,但真正令浮屠山享譽大陸的,還是因為坐落在浮屠山主峰望秀峰半山腰有一座千年古刹浮屠寺。

  與具有鎮魔法寺使命的懸空寺不同,浮屠寺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座以佛法清修出名的千年古寺。相傳一千多年前被譽為“彌勒佛子”的一代高僧大德芸宗和尚就是在浮屠寺圓寂,在他圓寂飛升的那一天,浮屠山中萬獸齊鳴,無數山妖鬼怪哀哀而泣,天現七彩霞光,白虹貫日等等奇觀。故而,浮屠寺因此成名,響徹大陸,連帶著這座連綿數百裡的大山也被人稱作了浮屠山。

  磐雲山莊的主人葛神通不但是幽州葛氏的家主,更是當朝戶部侍郎葛格之的伯父,除了葛格之以外,葛氏子弟入仕為官的便有十數人之多,故而稱葛氏是幽州境內的第一豪族也並不為過。

  磐雲山莊佔地極廣,屋舍連綿十數裡,外圍佇立著十幾座棱堡碉樓,上面安裝有神臂弩、彈石器等大型防衛設施,日夜均有全副武裝的護衛巡視。在莊子的四周還種植了無數梅樹,將整個莊子護衛在內,梅林依八卦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而建,內含各種強大的法術陣,一經發動,鬼神俱滅。

  正是梅花盛開的季節,放目所及之處,無數寒梅傲雪怒放,染紅了這十數裡的冰封世界,構成了一副絕美的畫卷,正是幽州勝景之一“磐雲梅海”。

  這樣的美景鍾離鐺等人是見慣了的,不覺驚奇,顧晚紗一顆心思都在李石身上,哪裡顧得上其他?唯有弗思遠眺梅海,心旌搖蕩為之傾倒,口中連連讚歎不已。

  山莊的大門口建了幾座低矮的草舍做為迎賓之所。青衣小帽的迎賓使平日裡在草舍內彈琴喝茶賞景為樂,每有客來,便笑容可掬地從草舍內出迎。一般來說,迎賓使均由能言善道的旁支族人或幕僚客卿擔任,做為一個家族的門面,這樣的角色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便擔當的。

  鍾離鐺等人本就是寄居山莊的貴客,因此到了山莊門前,那胖胖的迎賓使隻是遙遙地作了個揖,便揮手讓護衛放行。

  葉青城向那迎賓使抱拳回禮之後,也不下馬,便領著眾人當先而入。進了莊門,便是一條蜿蜒伸入梅林的青磚大道,看似繁茂且密不透風的梅林,走到近處,才覺得疏落有致,每一棵梅樹種植的地方都極有講究,隱隱依循著一種奇怪的規律而植。弗思作為一個數百年的老妖,一入山莊便覺得滿身的不自在,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籠罩著整片梅林,令人望而生畏。

  那是法術的力量。

  弗思默念佛經,心生警惕。他在懸空寺鎮魔鍾下洗禮三百年,對這種強大的法術和法陣自然特別敏感。

  又在梅林中走了三五裡,出了梅林,眼前便豁然開朗,連綿不絕的精舍樓閣沿山坡而建,層層疊疊鱗次櫛比,良田美池桑竹分布其間,美不勝收。屋舍樓閣之間,以青石小道蜿蜒構連,別具匠心。

  眾人騎馬來至一處巨大的庭院,

顯然是鍾離鐺等人在山莊內的寄居院子,院門口有兩株巨大的古木,積雪皚皚,如戴著兩頂雪白的帽子。朱紅色的院門之上,有一副牌匾,寫了“停雲小築”四個大字。  還未進院門,便奔出來一位俏麗的丫鬟,在見到剛剛下馬的鍾離鐺以後,不由喜上眉梢,叫道:“太好了,表小姐終於回來了!夫人急得都快要跳樓了。”

  鍾離鐺笑著迎上前去,道:“不過是偷偷出去玩耍一會兒,哪裡就這麽放心不下了?姑媽在屋裡麽?”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就不能消停一會兒?自從您來了以後,連累得我們挨了幾次打了?整天地淘氣也就罷了,這次還偷偷跑到莊子外邊去……您是不知道,今兒負責守莊門的錢老七直接被夫人吊起來抽了五十鞭子,放下來後,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肉。”那丫鬟也是個碎嘴的,一見到鍾離鐺便拉住她說個不停。

  鍾離鐺唬了一跳,急忙道:“姑媽打錢老七做甚?還下手那麽重?是我讓錢老七放我出去玩會兒的,這不是害了他麽?”

  那丫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道:“您還知道哇?下次可不敢這樣了。還有您身邊的丫鬟,一個個的到現在還關在柴房裡。夫人說了,您一天不回來,她們就一天沒飯吃。伺候您這樣的小祖宗,真是太為難她們了……”

  “哎喲……姑媽這也太大驚小怪了罷!葉叔你也是的,就不知道攔著她一點。”

  鍾離鐺一跺腳,狠狠地盯了葉青城一眼,撒丫子就往院子裡跑,黑熊也低吼一聲,圓滾滾的身子抖了抖跟在她後面飛奔而去。那丫鬟急得邊跑邊叫道:“慢點,可千萬別摔去了!”

  葉青城莞爾一笑,命令眾鐵衛下馬四散各自去休息。自己帶著弗思、顧晚紗和抬著李石的四名鐵衛往偏房去安置。一轉眼,見到魏鐵竹也跟在身後,不由眼睛一瞪,道:“你跟來幹什麽?”

  魏鐵竹嬉皮笑臉地說道:“葉叔,我來幫把手。”

  眼見著他的眼神總是往顧晚紗身上瞟,葉青城不禁惱火起來,道:“給我滾一邊去。是嫌奉孝罵得你不夠麽?奉孝已經夠忙的了,還要一天天的操心你們兩個小的,你就不能長進一點?”

  魏鐵竹一聽不由叫起屈來:“葉叔,這次闖禍的可是小師妹,你們怎麽光罵我呢?我是招誰惹誰了?”

  葉青城氣道:“但凡你什麽事能幫上奉孝一把,我也不會罵你。哪怕你好好練功也是個正經事兒。成天見的攛掇鈴鐺兒淘氣,鈴鐺兒這次跑出去還不是因為你跟她說,你的天演盤上顯示西北方有精怪出沒?”

  魏鐵竹嘟嘟囔囔地說道:“天演盤上確實是這麽顯示了,我也就是這麽跟小師妹一說,誰知道她會偷偷跑出去啊?”

  “你不知道鈴鐺兒的脾氣啊?還在這裡委屈,你還是好好想想奉孝回來會怎麽罰你吧。先前是急著找鈴鐺兒,顧不上你,你真以為挨幾句罵這事就完了?趕緊給我滾!”

  “哎……小師妹這惹禍精!下次一定離她遠遠的了,沾上就要倒霉!”魏鐵竹哭喪著臉,哀嚎一聲搖搖晃晃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瞄兩眼風姿綽約的顧晚紗。

  葉青城領著弗思等人進了偏房,令人將李石輕輕放在床上,看了一眼早已凍得簌簌發抖的顧晚紗道:“你們暫且在此安歇,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顧姑娘衣衫太單薄,我讓人去燒些熱水洗漱一下,再換件裘衣。”

  “謝謝。”顧晚紗低聲道謝,突又咬咬牙,拉住葉青城問道,“這位葉……葉大哥,我怎樣都不要緊,敢問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去鳴沙山?”

  弗思心中暗叫一聲糟了,還沒來得及跟鍾離鐺等人私下串通,看樣子“招魂幡”的謊言要被拆穿了。不禁急得躲在顧晚紗身後朝葉青城擠眉弄眼起來。

  葉青城奇怪的瞟了一眼歪牙咧嘴的弗思,不明他是什麽意思,順嘴答道:“我等幽州一行有要事處理,總要等事情有個結果方能回去。顧姑娘急著去鳴沙山麽?”

  顧晚紗急得臉色煞白,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懇求道:“葉大哥,我們急著要用鳴沙山的招魂幡救命啊,真的拖不起。您看這樣行不行,麻煩你們派一隊人送我們去鳴沙山……如果你們不放心,我留在這裡任你們處置,隻要你們保證能救活李石, 小女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無二話。”

  葉青城疑惑道:“什麽招魂幡?我不明白你說的意思。”

  “啊?”

  顧晚紗驚叫一聲,回身去看弗思,卻見弗思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她對視,頓時明白過來,自己受騙上當了。她心中酸楚,望了躺在床上的李石一眼,猶不死心,低聲再度問道:“鳴沙山沒有招魂幡?”

  葉青城搖了搖頭,道:“沒聽說過。”

  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顧晚紗如同丟了魂魄一般,搖搖晃晃地回身走到李石床前,將李石冰如鐵石般的大手握住,貼在自己的臉上,淒然一笑,輕聲在李石耳邊道:“對不住。被他們騙了……沒關系,遲早都是個死,讓我多看你幾眼也是好的。”

  弗思咳嗽一聲,道:“顧姑娘,招魂幡的事確實是騙你的。但李石真的還有機會能救回來,這是真的。請相信我。”

  顧晚紗輕蔑地看了一眼弗思,譏笑道:“當我是傻子麽?騙了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為了春雨刀,你們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了。”

  弗思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即便如此,還是大叫道:“顧姑娘,我真的沒騙你,李石可以救回來。我花費了這麽多的先天元氣,總算保住了他的元神魂識和心燈不滅,晉入先天境界的人,隻要這兩樣東西仍在體內,就能保肉身不死。顧姑娘,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顧晚紗哪裡還肯再信,隻是冷冷地看了弗思一眼,輕聲道:“你們出去罷,讓我安安靜靜地再陪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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