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本就是憑著一口氣,強撐著身體不倒,眼見那小姑娘祭出的五彩元氣如劍氣一般襲來,情知不好,連忙將顧晚紗往旁邊一推,自己卻勉強舉刀用了個封字訣,堪堪擋住了元氣直接轟擊在自己胸前。
轟地一聲巨響,李石手裡的刀被元氣一擊,斷成了片片碎鐵,飛得到處都是,人也被強大的氣勁轟擊地如斷線風箏一般飛出五六丈外,直撞上洞窟的石壁上,才摔落在地上。
李石受此巨力一擊,隻覺眼前一黑,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就此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洞窟內陰暗,旁人倒也沒看出他噴出的血液泛著金黃色,但一股異香卻同時在洞內彌漫開來。
顧晚紗嚇得魂飛魄散,悲叫一聲便跌跌撞撞地向躺在地上的李石奔去,跑到身邊,才發覺李石臉色煞白,雙目緊閉,唇角血跡斑斑,早已失去了知覺。
“不要……不要死啊……”
顧晚紗喃喃低語,俯身下去聽李石的鼻間是否還有氣息,去聽他是否還有心跳,去搭他手腕脈搏是否還有跳動。實則,她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隻是憑著本能在做這些事,眼淚不斷地流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依稀之間,她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宣城馬氏攻破家門,弟弟苦戰之後最終還是死在自己懷裡的那一刻……
感受不到李石的心跳,也沒有氣息和脈搏。
死了?他死了!
“啊!嗚……”
顧晚紗緊緊將李石抱在懷裡,放聲大哭,悲痛欲絕,隻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痛到了極點,深入骨髓。
那小姑娘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深感不安。她是真的沒想到李石會如此不堪一擊,怎麽說也是三品先天境的高手,怎麽自己才輕輕一擊,便把他打死了?自己隻是想教訓教訓這個奸猾小子,沒想著弄死他啊,莫非這小子是在裝死?
於是,她懷著警惕之心慢慢向李石那邊走去。才剛靠近,便聽到顧晚紗嘶啞著嗓子歇斯底裡地厲聲喝道:“不準過來……”
小姑娘嚇了一跳,望向顧晚紗,卻只看到顧晚紗婆娑的淚眼中充滿著絕望和怨恨。
那小姑娘自幼便在父親的寵愛和師兄師姐、親朋長輩的溺愛中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帆風順直到今天,哪裡見過一個人的眼神竟可以如此的狠厲、絕望和悲痛,心有所感之下,不禁為之心虛氣奪,半天說不出話來。
弗思也跑了過來,在旁咳嗽一聲,低聲對顧晚紗道:“鍾離姑娘不過是想看看李石的傷勢怎麽樣,沒什麽惡意。”
弗思也不知這小姑娘叫什麽名字。但她既然是鳴沙山山主鍾離大石的愛女,叫一聲鍾離姑娘總是沒錯。
“對對對,我沒惡意,沒惡意。”鍾離連忙搖手附和道。
顧晚紗恍若未聞,隻是低下頭癡癡凝望著懷中的李石,不言不語。
鍾離又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卻聽到顧晚紗清冷而平淡的聲音:“你……隻要再走一步,我便立刻自殺。你們不是要春雨刀的消息麽?我死了,你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話越是說的平淡冷靜,越是說明她的話是很認真的。果然,顧晚紗右手拿出了一柄匕首,就抵在她的胸口。
鍾離與弗思對視一眼,急忙停住了腳步。李石死不死沒關系,顧晚紗若是死了,春雨刀的線索可就真的斷了。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妄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晚紗突然流著眼淚微笑著對懷中的李石輕輕說道:“你這傻子,
你我無親無故萍水相逢,為何卻要為了我跟人拚命?” “這世間,隻有弟弟跟你對我最好。爹爹不喜歡我,娘總是逼著我讀書、畫畫、練琴、練功……雲中顧氏的那些族人從沒把我當作一家人……慕容,他也隻是貪圖我的名聲和美色,遇上家國大事,我就是可有可無的那個人……隻有你,是全心全意地為我好。”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坐在窗外的雪地上,我在窗內給你吹了一曲簫。可惜那夜跑的匆忙,那支簫沒來得及帶出來。要麽,我現在清唱一首給你聽,好不好?”
清麗的嗓音在洞內響起,卻是一首雲中郡的民間俚曲,曲調悠揚婉轉,很是動聽。
弗思與鍾離兩人相顧無言。顧晚紗的歌唱的確實非常動聽,但在這種情形之下,也實在是太詭異了一些。
鍾離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輕聲問弗思道:“這女子……是不是瘋了?”
弗思黯然,搖了搖頭道:“不是瘋,是哀傷過度,陷入情障裡拔不出來了。”
鍾離皺了皺眉,道:“什麽叫情障?”
“禪定有三障,情障、識障、空障。皆是陷入自己製造出來的幻想世界中無法自拔……算了,你長大了就會懂了。”
弗思解釋了一半,見鍾離依舊是一片茫然的表情,一想她的年紀,便知說了也是白說,便住口不說了。
顧晚紗一曲唱罷,又輕聲問懷中的李石道:“好聽麽?我知道你一定喜歡聽。你知道麽,這些天跟你在一起在這山洞裡養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就在昨天我還在犯愁,要是我傷好了,我們會不會就這樣分開……”
“你說過,要送我去涿州。但是我隻是慕容家的妾室,慕容雋死了,慕容家沒道理養著我一輩子。回雲中顧氏麽?他們根本不在意我一個嫁作他人妾的女子……呵呵,天下之大,竟無我容身之所。”
“現在好了,我不用愁了。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哪兒也不用去。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鍾離年幼,一時沒明白過來顧晚紗話裡的意思,但弗思可是歷經幾百年的老妖,人世間什麽事情沒看過,沒經歷過,一聽顧晚紗這麽說,頓覺不妙,連忙大叫道:“不要啊!顧姑娘且慢!”
顧晚紗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吃吃笑道:“你們真是可笑。他死了,你們以為我還能活麽?還想著春雨刀?呵呵……”
說著,輕輕俯下身子在李石額上一吻,再度深深看了他一眼,口中溫柔地說道:“你等著……我馬上來陪你。”
說著,舉起手中匕首便要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我有法子救活李石!”情急之下,弗思大叫道。
顧晚紗一怔,停住了匕首,抬頭看著弗思,問道:“你說什麽?”
“我有法子救李石!”弗思重複道。
“真的?不是騙我?”顧晚紗看看懷中氣息全無的李石,疑惑地問道。
弗思斷然道:“騙你做甚?你先讓我看看李石的情況再說,再拖延下去,我也不敢保證什麽了。”
“好好好,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隻要能救活李石,我什麽都願意做。”如同抓住一條救命稻草一樣,顧晚紗拋開匕首,讓開身子,拖住弗思便讓他來檢查李石的狀況。原本絕望的眼神充滿了希冀,目不轉睛地看著弗思的一舉一動,隻盼著弗思能帶來好消息。
鍾離見狀也慢慢靠前,顧晚紗也顧不上她,隻是恨恨地瞥了她一眼。
弗思將李石平躺在地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再俯下身去聽了聽心跳和脈搏,證實了李石確已生機斷絕,不禁眉頭微皺起來。
他想了想,用手掌貼住李石的玉枕穴,渡了一縷先天元氣進入李石體內,然後細細體察先天元氣在李石體內的運行狀況。隻覺得自己元氣所經之處,竟毫無回應,仿佛進入了一座空曠無比的廢墟,殘破不堪,一片死寂。
難道太遲了麽?
弗思猶不死心,又連續渡了數十道元氣一同進入李石體內,不斷地在李石全身經脈內遊走,尋找李石深藏在體內的元神魂識。晉入先天境界的強人, 即便肉身已死,隻要燈不滅,依然有辦法復活,這是先天境與後天境的最大區別。後天境身死即燈滅,先天境的強人,往往會把最後的一縷元神魂識藏在體內最深處,做為傳燈火種,隻要這縷火種不滅,肉身再殘破,也能涅重生。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弗思臉上的汗水汩汩而下。做為一個修煉數百年的老猿怪,這般連續不斷地催發元氣,也頗覺得有些吃力,時間一長,已有後續難接之感。他歎了口氣,已有了放棄救治的心思,就在這時,先天元氣在李石左右肩的肩井穴,左右足的湧泉穴和頭頂天元穴這五處位置同時起了一絲微妙的反應。起先隻是一點微弱至極點的微光,在弗思元氣的催發作用下,慢慢演變成一個紅點,再不斷吸噬弗思的元氣以後,終於變成了燃起的心燈,盡管依舊如風中殘燭一般微弱飄搖,但總算是點燃了生命的火種。
“成了!幸不辱命。”弗思大喜叫道,伸手抹了抹額上涔涔而下的汗水。
“救活了麽?真的救活了?”顧晚紗拉著弗思的手臂迭聲問道,激動地無與倫比,淚水漣漣。
“勉強算是救活了吧。當然,後續還有許多事要做,更需要鍾離姑娘出手相助。”
弗思還不敢停住渡元氣,生怕李石體內的心燈又突然熄滅。但隻要維持住這些心燈不滅,李石便不算真正的消亡。
隻是令人奇怪的是,一般人的心燈隻有一盞,有兩盞心燈的已經算得上是天賦異稟,擁有之人無一不是絕世強人。這少年體內心燈竟然有五盞之多,這也太驚世駭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