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班的數學老師叫黃東,念得快了很像擬聲詞恍咚,同學們親切地喊他黃大錘。
黃大錘有個習慣,喜歡在課間把上課要講的難題先給一些學生,看他們在課間能不能做出來。
被黃大錘選中無疑是很有面子的事,還能在全班同學沒有頭緒時大大露一回臉。因此7班的好學生對此時趨之若鶩。
今天從黃東辦公室離開的,是7班的副班長張登軍。
寧泓大課間又趴在桌子上睡覺,他昨天晚上2點回家,3點入睡,7點又起床,現在早已是困得頭暈目眩。
隻是現在還要應付不斷的騷擾。
“泓哥,你今天又幹什麽去了,怎麽這麽晚才來。”
“泓哥,你沒事吧,怎麽這兩天這麽萎靡。”
“泓哥……”
寧泓心中有些異樣的情緒,在另一個世界,自己轉學後不管是高三的最後大半年,還是大學期間,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久而久之對人冷淡成了習慣。然而在這個時空自己還是這麽受歡迎,在同學眼中,他為人大方講義氣,樂於交朋友,不管在哪個廁所拉屎,都有人給他送紙。
真有意思,他苦笑道:“真沒事,各位,讓我好好睡一覺行不行。”
“哦,好吧。”
圍在寧泓旁邊的人慢慢散開。正在這時,張登軍自信滿滿地出現在教室門口。
文科班男生不多,形成不了什麽小集體,關系都還不錯,劉恆勁打著怎呼到:
“軍哥,又從大錘那拿題了啊。”
張登軍點點頭,笑容中透著傲慢。
不過他就是這樣的人,大家也都習慣了。
劉恆勁接著問:“能給我看看不?”
“你?”張登軍懷疑的目光上下掃視他一圈:“我還想在下課期間把它做出來呢。”
“沒事,我趴你桌子上看看,不耽誤你時間。”
“我的意思是,這題還蠻難的……對吧,你也知道的。”
當滄海變成桑田,原來的茅屋樹立起一幢幢高樓大廈,時間改變最多的,卻依然是人心。
寧泓依稀記得高二時大家在一起討論難題很正常,他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也希望劉恆勁知道,高三的同學依舊是那些同學,隻是有些人不一樣了。
劉恆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失落,嘴張了張,什麽也沒說。
寧泓在心中歎了口氣,前世劉恆勁是他不多還保持聯系的人之一。說是保持聯系,也隻是劉恆勁每年過年會給他打一個電話,然後拎著酒找他聊天。大多數時候寧泓都隻是個聽眾,聽劉恆勁說他在單位過的如何不順,哪個有關系的沒能力的人成為了他的上司,哪個和他有小矛盾的人聯合其他同事孤立他。
寧泓有過一次兩次建議他反擊,隻是劉恆勁更願意默默忍受。
就像現在一樣。
寧泓撐起頭,睡眼惺忪地朝著張登軍:“喂。”
“嗯?”張登軍疑惑地轉頭。
“不就是一道題,給他看看又怎麽了,誰比誰差呢。”
張登軍出生於公務員家庭,母親是土地局的中層幹部,父親是市委一個小領導的秘書。從小耳濡目染地都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這讓他對班級的同學也有一個階層劃分,劉恆勁父母是一般的工薪階層,他自己也老實巴交的,這種人沒必要虛與委蛇。
但寧泓不一樣,他在三中人緣很好,父母都算事業有成,說不定以後還有用的上的地方。
於是盡管不情願,張登軍還是朝劉恆勁招招手:“行,你過來看吧。”
“算了,謝謝你。”劉恆勁搖搖頭說道。
那就算了,張登軍低頭思考手上的習題。
這是一道平面幾何題,給出了三角形和圓的公式要求面積,直到上課鈴的鍾聲響起,他都沒有絲毫頭緒。
而寧泓,已經陷入香甜的夢境中。
……
數學課上,黃東激情澎湃地講著練習題,聲如洪鍾沒能把寧泓喚醒。張登軍裝模作樣地認真聽課,腦海中依舊在思考那道題的解法,還是未能得要領。
“好,請同學們看看這道習題。”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鍾,黃東把這道平面幾何習題投影在黑板上。
“我給大家五分鍾時間,同學們先自己思考一下。”
黃東說完,望向張登軍,張登軍輕輕搖了搖頭。
“這道題有些難,同學們先說下自己的思路吧,夏硯你先來。”
夏硯常年穩居7班第一,黃東期望她能對同學們有所啟發。
聽見老師點到自己名字,夏硯緩緩站起身來,輕咬嘴唇:“這道題……應該是要構造輔助線。”
黃東鼓勵道:“對,這是一個思路,那麽應當怎麽構造輔助線呢。”
夏硯皺著眉頭思考許久:“不好意思老師,我不知道。”
“好吧,你坐下。”黃東掩飾住自己的失望。
“這道題確實比較難,是2004年鄂北9校聯考倒數第二題的最後一問,9所學校隻有5名學生做了出來,我們學校也隻有1人。所以大家有什麽想法大膽說出來,不要怕。”
教室裡靜悄悄地,本意是鼓勵同學暢所欲言的話卻間接打擊了同學的士氣。許多人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被黃大錘注意。
於是,寧泓的呼嚕聲就特別突兀了。
“呼……嚕,呼……嚕。”
黃東鐵青著臉,高三學習靠自覺,老師們不再像高一高二那樣嚴格管束了,有時候發現有人走神或者睡覺也不會說什麽,吃虧的隻是他們自己。
但睡覺就睡覺,打呼嚕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寧泓,你起來。”
“寧泓!”
寧泓絲毫沒意識到黃東正在喊他,尚衫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
寧泓抬起頭:“啊,尚衫是你啊,怎麽了。”
尚衫不敢說話,用手指指講台。
黃東氣極反笑:“寧泓,站起來。”
“哦。”
“聽你們朱老師說你昨天就睡得香甜,今天怎麽又趴桌子上睡著了,睡桌子那麽舒服麽?”
一般的同學被老師這樣說肯定都羞愧地低下頭了,可寧泓早已沒有了對高中老師的敬畏之心,晃了晃脖子道:“還行吧,不是很舒服。”
“還覺得不是很舒服,怎麽了,高三了覺得東西都會了,不需要老師教了是吧。我記得你上學期期末分數也不是多高吧。”
老師的嘲諷肯定是要附和的,大多數人都“呵”地發出嗤笑,黃東很滿意這效果,繼續說道:“你看看人家夏硯,看看人家張登軍,成績都比你好,現在還認認真真的聽講,所以以後你隻能上211他們就是能上985,所以你以後月薪隻能3000他們就是能1萬。”
“噗嗤……”寧泓笑了出來。
黃東瞪著眼:“你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