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差點就要吐出一口老血。

　　他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小胖子在口袋裡掏出個小圓鏡子，舉到他面前道，“你看看你現在這扭曲的嘴臉，這哪裡像是平時溫和可親的大哥哥?”

　　蘇禾:“......”

　　有你這樣說話的嗎?！

　　看著那鏡子中，自己滿臉通紅，眉毛飛起，彷佛倒映著夕陽光線的頭髮都是帶著濃濃憤怒的，面目扭曲的樣子，嚇得蘇禾一個倒退。

　　啪嗒一聲，重物落地，水花四濺。

　　“哎喲~我的魚......”

　　如死了爹娘的哭嚎聲音突然之間拔高在耳邊升騰，蘇禾更是嚇得連連倒退，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麽，滑溜溜的樣子，他頃刻連人帶身往濕漉漉的地板摔了下去。

　　帶著魚腥味的水花撲打到臉上，蘇禾頓時就怔住了。

　　時間彷佛是靜止了一樣，他木楞楞的扭頭，看著那胸前戴著圍兜的中年大媽一邊撿著地上不斷撲騰著魚尾巴的小魚兒丟入透明的魚缸，一邊張著大嘴在乾淚的哭嚎著。

　　至於哭嚎的是什麽，蘇禾一點都聽不清楚。

　　不過也無非就是‘你走路怎麽不長眼睛啊’‘這魚可都是賣錢的’‘都踩死了你讓我全家怎麽活啊’之類的話。

　　等蘇禾回神過來，那大媽已經將一乾小魚兒給撿到了魚缸裡，然後，氣勢洶洶的叉腰看著地上的蘇禾。

　　小五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將蘇禾扶起來，小聲道，“蘇禾哥，這母夜叉可是這市場的最不可惹的人物之一，你等著，我馬上回去給咱搬救兵！”

　　說著也不等蘇禾回應，一溜煙的就跑了個沒影。

　　蘇禾想追吧，但那大媽龐大的身子一攔，惡狠狠的怒視著他道，“好小子，佔了老娘便宜，還想跑?！”

　　蘇禾:“......”

　　他隻是想叫他小子停住而已，什麽叫他佔了她一個大媽的便宜......

　　不過到底是理虧，看著地上還有條拳頭大，胖嘟嘟的粉色怪魚，蘇禾嘴角抽搐了一下，微笑道，“看阿姨說的，我做錯事情怎麽都是要認的。剛才我就想著買幾條魚回家養著，這真是不打不相識，把你的魚兒打翻到地上，看見它們的生命力旺盛，我也就放心多買幾條了。”

　　大媽挑了挑眉，氣勢洶洶的樣子也變得和顏悅色起來。

　　“現在養魚好著呢！風水聚財，也能給家裡添添精致。家裡買魚缸了沒有?正好阿姨這也有，你和那黎家小五認識，阿姨就給你個九折好了......哎喲，這人面魚還在地上撲騰呢，看看這生命力旺盛的，剛才你還大咧咧的踩了它一腳，正好，這條小胖魚長得好，你再挑幾條小魚苗，弄個魚缸子，阿姨給你搭送點飼料，這小胖魚也當添頭送你了，這可是賣五十一條呢......”

　　於是，沒等在鳥大家把荷包裡的三千多塊掏空，蘇禾在這家魚檔就把身上帶著的現金給浪沒了。

　　抱著裝水和魚的魚缸出門，蘇禾嘴角的笑容都是苦澀的。

　　身後大媽還在熱情的招呼著，“小哥兒人不錯，還長得俊，下次還來啊~飼料阿姨都給你算八五折價......”

　　聽著這道熱情的聲音，蘇禾腳步不由加快，他保證，以後的幾個月之內他絕對不想再踏足這個地方了！

　　今兒這錢花得憋屈得沒法說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大媽一直熱情的看著他走到轉彎的拐角消失不見，

這才松了口氣拍著鼓鼓的胸部道，“可算是把那條人面魚給清出去的，那雙眼睛看得怪滲人的......”　　大媽的嘀咕，已經走遠的蘇禾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一路上抱著沉甸甸的魚缸回去，一直想著怎麽把那個沒義氣的小胖子套麻袋帶去沒人的巷子偷偷打上一頓。

　　隻是想法太美麗，現實卻是......

　　抱著魚缸回到鳥大家檔口的蘇禾一問才知道，那小胖子離了自己，直接檔口也不回了，打了個電話給他爸，去了同學家逍遙。

　　手裡已經提著一個偌大鳥籠子的蔡老看著這個徒孫抱著一個魚缸回來，愣一下笑道，“怎麽想著養小魚了?”

　　說著打量了一眼，指著魚缸裡花花綠綠的小魚中，其中最胖呼呼，粉色的那條，“這小胖魚顏色粉粉的，那臉看著還真像是人臉，還別說，挺可愛的嘛！”

　　蘇禾:“......”

　　是他想養魚的嗎?！他這是被那大媽逼迫的好吧！那人面魚看著怪滲人的，哪裡看得出來可愛了?！

　　胖老板早在兒子那通電話就知道蘇禾在前面那家魚檔出了臭，此刻見他一臉有苦說不出的樣子，遂知道他沒打算和蔡老說其中的原因了。

　　既然蘇禾不想說，他自然也樂得不摻合。

　　胖老板笑眯眯的湊過去看了看，只見那如拳頭大，胖呼呼的粉色人面魚正張著紅潤的小嘴兒吐著小泡泡，但不知道為何，突然轉了頭，一雙晶晶亮的小眼珠子看向抱著魚缸的蘇禾，吐出來的泡泡似乎更多了。

　　胖老板揉了揉眼睛，他沒看錯吧?剛才那小胖魚的眼睛裡居然是憤怒?

　　待他仔細去看，那小胖魚又眯著眼睛窩到魚缸裡的假山上，一副懶懶的樣子。

　　胖老板不由啼笑皆非，一條魚而已，三秒鍾的記憶，哪裡有什麽憤怒不憤怒的。

　　他也誇道，“這魚兒粉嫩粉嫩的顏色，倒真是長得挺好看的。”

　　蘇禾不由低頭看了一眼，但那玻璃魚缸上頭的蓋子並不是透明的，他又側頭看，只見魚缸裡的假山上，那隻滲人的肥魚正慵懶的躺著睡大覺，另外那些還沒他小拇指大的小魚兒，一副小太監的模樣湊著，看著竟有點鞍前馬後的意思。

　　而就在這個時候，假山上的人面魚也突然張開了眼睛，那輕飄飄的一眼，看得蘇禾忍不住生起了一片寒意，待他認真去看，那怪魚又好像從來沒有睜開過眼睛一樣，依舊在懶懶，受伺候的躺著。

　　蘇禾心裡越發的怪異起來。

　　這時候已經自行爬上小電驢的蔡老招呼道，“走了，晚上師公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排骨和咕嚕肉。”

　　蘇禾應了一聲，抱著魚缸就要轉身。

　　胖老板笑呵呵的攔住他，拿著個巴掌大的計算機點了個數目出來，“今兒個是這個數......”他怕蘇禾講價，又補充道，“已經打了八折哩~”

　　蘇禾的臉都綠了，他看上已經爬上車的師公。

　　這時候蔡老連忙低頭，看著手裡提著的鳥兒，和裡頭的一群鴿子小聲的說著話。

　　蘇禾無語了三秒，小聲道，“我現金花完了，要不今兒先賒帳......”

　　胖老板精明一笑，連忙在胸前的圍兜掏出來刷卡機，笑道，“看，都準備好了。”

　　還好兒子給他提了個醒......

　　蘇禾:“......”

　　一定是要小胖子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