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這個,鄒老夫子啊……”王福疇坐在客廳中央,望著客座上的鄒老夫子,不知如何開這個口。
“博士大人,蒙您盛情邀請,老夫原本不想前來,一來因老夫年事過高,身體已大不如從前;二來怪老夫不思進取,這幾年來學問無甚進展。”不等王福疇把話說明,鄒老夫子便自顧自的說開了。
王福疇一愣,心道:誰丫邀請你了?還盛情呢,明明就是你自個兒來的好不啦……
“但是,再三思量,還是不得以揭榜登門了。一來老夫惜才,不願三公子為庸師所誤;二來先師也曾告誡老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有些事,終歸是避不了的。”鄒老夫子大義凜然的說到。
王福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聽著鄒老夫子大言不慚的說著,恨不得一腳踹他臉上:要不是為了我博士府在文士間的口碑,老子早把你個老無恥的就地掩埋了,居然還有臉給自己貼金……
“博士大人,你不必因心疼年事而勸說老夫了,我意已決,這啟蒙三公子的重任,就請放心交給老夫吧!”鄒老夫子毅然決然的說到:“另外,老夫來之前,已將王勔公子在其他幾個學堂前張貼的紅榜都一並撕了下來,相信也不會再有其他無恥之徒上門叨擾了。這點舉手之勞,就不算入學費了,權當老夫敬仰博士大人的見面禮了。”
“你……”王福疇差點沒一口唾沫吐鄒老夫子臉上:你丫來“硬”聘還不忘把別人的路堵死,要臉不啊?!
“那個,博士大人,是不是到飯點了……要不,我先墊吧點什麽再前往教導王勃公子?”鄒老夫子咽了口唾沫,說到。
“……”王福疇沉默了良久,終於平息了怒火中燒:“鄒老夫子請吧,用過膳後,去書房找勃兒便是,這博士府,你也快比我都熟悉了……”
“謝謝博士大人,那老夫先退下了。”鄒老夫子見王福疇沒有拒絕,心中一喜,退了出去。
“唉,這可怎麽跟菁兒交代啊……”王福疇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當初怎麽就看上了這麽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老家夥……”
“咳咳,恩……”午後,酒足飯飽的鄒老夫子腆著肚子,搖著腦袋,漫步到了書房,見一個頭頂發髻,眉清目秀,身穿雪白長袍,腰纏金絲細縷的孩童,正專注的寫著字。便故意咳嗽了一聲,好引起他的注意。
果不其然,這小子迷愣著抬起了頭,看了眼鄒老夫子後,卻又低下頭自顧自的接著練字了。
“小崽子,沒禮貌!”鄒老夫子心裡罵了一句,卻也不禁喜上眉梢:畢竟,這小子看起來,比他兩個哥哥要木楞和易予得多了,這次果然沒有來錯!
“咳咳,那個,恩,你叫王勃是吧?”鄒老夫子向前邁了幾步,提高了音量說到。
“恩。”王勃點了點頭,繼續寫著字。
“那個,恩,我是你父親盛情邀請來的老師。啊,是來啟蒙你為學一道的。”鄒老夫子皺了皺眉,對王勃的態度有了些意見。
“哦。”王勃又點了點頭,繼續寫著字。
“那個,鄙人姓鄒,沒有外人的時候,你叫我先生便是了。”鄒老夫子見王勃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中越發生氣。
“恩。”王勃也皺了皺眉,依然寫著自己的字。
“恩,你的字,恩,寫得……當真不錯……”鄒老夫子現在才注意到王勃筆下的字。初一見,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木楞的家夥筆下功夫竟如此了得,
雖隻六歲,但比之學堂中以筆功見長的成年文士也弱不了多少了。 “恩。”王勃深吸了一口氣,忍下了性子,仍然自顧自的寫著。
“王勃,你這樣,對老師很不禮貌啊……”鄒老夫子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故出言提醒到。
王勃聞言終於停下了筆,默默將筆置於筆架上後,抬起頭,看著鄒老夫子,沒有說話。
“這才對嘛……”鄒老夫子見王勃終於正視了自己,心中一喜,卻不想剛開口,竟被王勃打斷了。
“你打斷我練字,就禮貌了嗎?”王勃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平靜的說到,語氣中沒有責怪,卻也沒有歡喜。
“我……我是來教你的……”鄒老夫子心下一顫,一種再熟悉不過的感覺突然降臨到了頭頂。
“你都沒問過我要學什麽,怎麽知道能教我?”王勃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就像在跟自己的同齡人說話般。
“你……我是老師,當然是我教什麽,你學什麽了!”鄒老夫子聽王勃的話壓根沒在理上,當即反駁到。
“學以致用,既為我用,當然是該由我來定學什麽了。”王勃絲毫不讓的反駁到。
“你既為大唐學子,將來自為大唐所用,當然應由大唐來定你該學什麽了。”鄒老夫子挺胸說到。
“大唐學子何止千萬,若人人所學都千篇一律,那大唐何有將來?”王勃冷目一橫。
“你,你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我,我要不是看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現在就能把你告上朝廷!”鄒老夫子聞言眉毛都立起來了。
“教不嚴,師之惰。若要告我,記得將你自己的名字也寫上去。”王勃嗤了一聲後,接著說到:“為師者,當以德服人,以禮待人,以才授人。不問究竟打斷我練字,視為無禮;論理不過出言要挾,視為無德;且不說文才如何,你一個無德無禮之人,有何資格當我老師!”王勃說完,長袖一甩,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房。
“王勃!你!你給我等著!我!我這就去找人來跟你論理!看看究竟誰才是無德無禮之人!——”鄒老夫子一口鮮血嘔了上來,多虧是有前車之鑒,才沒有一氣吐上天花板。
“請便——”遠遠的,傳來了一聲清亮的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