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水闊,路遠日長。
陳寧坐在火車上,晃晃蕩蕩的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了一句話。
以後的日子中或許還有更多的“驚喜”,日子還長,好好過吧。
除了車站,他照著早就已經查好的路線,先是直接做地鐵離開車站,然後中途下車轉了一班公交,終於在中午的時候站在了付巷小區的門口。
沒有急著進去,陳寧在周圍先是圍著看了一遍,這座小區很普通,普通到全國怕是有上萬個類似的。
毫無特色,毫無風格。
唯一還不錯的就是小區周圍的綠化倒是不錯,看樣子裡面的綠化也挺好。
一想到綠化,陳寧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第二個孩子死去的地方。
那也是一個綠化很不錯的小區。
付巷小區的門口有保安守在小亭子裡,陳寧拉著箱子走來走去,轉了好幾圈,已經早就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這小子不會是來踩點偷電瓶車的吧?”
保安心中頓時有一道清脆的警鈴響起,前段時間就有人說電瓶車被偷了,說不定就是眼前這個小子乾的!
但是現在沒有證據,保安也不敢胡亂報警,他悄悄湊到陳寧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寧這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有哪些應該先解決的雜事,突然感覺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疑惑的轉身。
“你好?有事嗎?”陳寧打量了眼前這人,看衣著像是保安或者警衛。
“你是這裡的住戶嗎?”保安大叔敲了敲手裡的警棍。
“不是,我是來找人的。”陳寧搖頭,然後把寫在紙上的地址遞了過去,“我要找這一戶人家,他們現在有沒有還住在這裡?”
“你小子別騙人,又不是這裡住戶,打著找人的名義乾壞事的我見多了。”保安大叔心中更加肯定,找人?找電瓶車吧!
陳寧明白對方這可能是誤會了,張嘴就想解釋,忽然,一個中年男人從小區內走出來,衣著整齊規整,看著有幾分成功人士的風范。
保安也下意識的掃了一眼,然後眼睛一亮,拉著陳寧就走了過去。
“李先生,你來的正巧。”保安一隻手緊緊拉著陳寧,怕他跑了,“這小子說他是來找你家人的,你看你認識嗎?”
李雨澤被突然攔了下來,皺著眉頭停下腳步,目光在陳寧臉上掃了好幾遍,最後搖頭:“我不認識他。”
保安臉上露出了笑容,果然啊,就是前些時候那個偷電瓶車的小賊!
看你這次還能說什麽!
陳寧也沒想到,自己剛來北壇市,連酒店都還沒來得及找,飯也沒來得及吃,就這麽巧的碰到了這一家人!
這要說不是緣分,他都不信!
“李先生,你不認識我很正常,其實我也不認識你。”陳寧想了想,又說,“但我想,你父親應該曾經丟了一面很重要的鏡子吧?”
正準備離開的李雨澤突然停住腳步,看著微笑的陳寧,臉色頓時就變了:“你怎麽知道鏡子的事?”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我今天來,就是想要把鏡子還給你父親。”
陳寧從保安手裡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又說:“那面青銅鏡子對我來說是個麻煩,但我想,你父親一定已經尋找它很久了。”
當陳寧說道“青銅鏡子”的時候,李雨澤就已經信了,他父親珍藏了一面青銅鏡子這件事,除了他,再沒有人知道。
隻是那面鏡子曾經在搬家的時候丟失,
現在怎麽會出現在一個陌生人的手裡,還能找到他們家? “那你是怎麽知道,那鏡子是我家的?”
陳寧頓了頓,這真是個好問題。
“我也是托了人好不容易查到的,這面鏡子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所以就想盡快還給你們。”陳寧最後說道。
沒錯,就是托了人才查到的,托的還是百年前的英娘。
要不是英娘的靈魂遲遲不願意消散,他也不會被迫進入第二次回溯幻境。
李雨澤似乎有點信了,沒有多說什麽,人家拉著行李箱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千裡迢迢特意把鏡子送回來,已經讓他很感激了。
保安一看兩人好像真的有點關系,便也不再糾纏,咂咂嘴離開了。
“謝謝你這麽費心,隻是可惜了,家父兩年前就已經去世,這面鏡子,就放在家父的墓碑旁吧。”提起自己已經過世的父親,李雨澤也有些傷感,當年丟了鏡子,父親身體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支柱一般,非常快的就垮了下來,沒有幾年,便離開了人世。
這件事,也成了梗在李雨澤心裡的一根刺,不管後來怎麽樣,他都一直想要找回鏡子,哪怕自己父親再也看不見,能放在父親的墓碑旁,也是可以。
陳寧點點頭,心裡雖然也有了準備,但聽到老人家已經過世的消息時,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早就應該想到的,回溯能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已經去世的人,可能也是老人家對鏡子的執念感情太深,才讓他能夠在回溯中找到線索,一路尋過來。
現在老人家已經去世,這面鏡子,就留在老人的墓地吧。
好不容易有了鏡子的消息,李雨澤自然不願意放過,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把今天的時間完全空了出來,陪著陳寧找到酒店,把行李箱放進去,然後看著那放在牛仔包裡,被重重保護的鏡子,眼眶也紅了。
這就是他父親生前一直想要找到的那面鏡子。
一模一樣。
陳寧本來想提醒一句鏡子可能有問題,但李雨澤的目光已經對上了鏡子,而且也沒有出現任何的問題。
這面鏡子,現在就是一面普通的青銅鏡。
陳寧若有所思,在血脈親人面前,英娘也不願意害人。
但她終究隻是一股怨念,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就毫無顧忌,吸取那人的精氣神,滋養己身, 保持著自己不滅。
這一趟,來對了。
李雨澤懷抱著鏡子,和陳寧一起,去了自己父親的墓地。
墓地的位置在郊外,遠離市區,陳寧有些感慨,這麽順利的就找到了那一家人,現在看來,明日一早就可以離開了。
北壇市的美事還沒有吃,風景也沒有逛。
不過這都是無所謂的東西,早些回去,也給自己放個假。
忙碌了這麽久,他簡直都要懷疑自己的生活究竟還對不對。
總感覺有哪裡出了問題。
坐在李雨澤的車上,兩人一起到了郊外的墓地,一片白花花的墓碑整齊有序的排列在斜坡上,兩人穿梭了很久,終於到了老爺子的墓碑前。
李雨澤小心的把鏡子從背包裡取出來,然後跪在了地上,陳寧沉默的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爸,鏡子找回來了,兒子這就把鏡子放在您旁邊,以後您再也不用擔心姑姑了,她回來了。”
當年弄丟鏡子,李雨澤內疚了數年,尤其是後來父親因此過世,更是成了他一道心坎,現如今終於能夠邁過去,眼眶裡的眼淚已經忍不住,落在了自己父親的墓碑前。
小心的打開石頭蓋子,李雨澤把鏡子放在父親的骨灰旁,依靠在小小的骨灰盒旁。
鏡子中水光閃爍,李雨澤沒有注意,陳寧卻全部看在眼裡。
那一直在鏡面中綻放的繁花,終於徹底凋落了。
血色繁花消失,鏡子像是失去了一種神韻,化為凡鐵。
“終於……物歸原主了……”陳寧歎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