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文致遠拉著行李,緩步走出了小鎮火車站,站在了小鎮的馬路上。左右環顧了一下,他發現這裡沒什麽高樓大廈,街道也相對比較窄,人並不太多,熱鬧繁華程度跟自己從小所生活的那個大都市,根本就沒法比。
隨著一股莫名優越感的油然而起,就在文致遠昂著頭查看四周的時候,他很快就察覺到了街上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似乎都刻意朝他看了看,於是馬上像是領會到了什麽似的,作出一幅很酷的表情,從兜裡掏出了墨鏡,瀟灑戴上。
這時兩個姑娘從前面走過,齊刷刷扭頭看了文致遠一眼。文致遠頓時覺得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也不回看兩位姑娘,拉著行李,一副很酷的樣子,目若無人地大步朝前走去,高高昂起的臉龐,幾乎達到快要和天空平行的程度。
剛走兩步,他突然感覺自己踩到了一堆軟乎乎的東西,然後猛然聞到一股糞便的味道。文致遠慌忙低頭察看,但因為帶著墨鏡,看了半天,也沒怎麽看清楚。那股味道卻愈發濃烈,文致遠無奈隻能摘下墨鏡,抬起了穿著某迪最新款鞋子的腳,仔細察看起來,然後“哎呀”叫了一聲。
“哎呀我去,這什麽玩意兒,臭死了!”文致遠看著沾在新鞋上的那堆黏糊糊的東西,一臉惶恐,繼而馬上捂住口鼻,張望了片刻後,快速走到路旁的一片草叢裡,猛蹭了起來。
剛才路過文致遠身旁的兩位姑娘,聽到文致遠的那聲“哎呀”,又扭頭看了文致遠一眼,並低聲互相嘀咕了起來,然後文致遠就聽到了她們所發出的清晰的“咯咯”的笑聲。
見此情景,文致遠趕緊停止了蹭鞋的動作,然後迅速調整臉上惶恐的表情,繼續擺出一幅酷酷的樣子。看著兩位姑娘漸漸笑著走遠了,他才又趕緊把腳伸進草叢猛蹭起來,邊蹭邊嘀咕。
“都說某迪最貴的鞋穿上有踩屎感,想不到本公子我今天還真有幸切身體會了下什麽叫踩屎感!哎呀,太臭了!”
文致遠邊繼續捂著口鼻,邊使勁兒在草地上蹭著。蹭了約有十分鍾左右,身旁也路過了大概六七個好奇張望的小鎮村民,他才終於又抬腳仔細看了看腳上的鞋子,並配合用力聞了聞,臉上漾出了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然後跺了跺腳,重新戴上墨鏡,拉起箱子,伴隨箱子與地面摩擦時所發出的“轟隆轟隆”的聲響,頗顯裝腔作勢地離開了小鎮火車站。
鎮子很小,約二十分鍾後,手持一張地址條的文致遠,就站到了一家面上看起來還可以的招待所門前。他站在門口,朝裡面張望了一下,發現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圓臉男子正在前台。
“老板,開間房。”文致遠拉著箱子走進了招待所裡,來到櫃台前,松開手裡行李箱的拉杆,將手往前台上一攤,衝著這個男子喊說。
這時老板聞了聞:“什麽味啊?”邊聞,邊左右看了看。
“老板,有房沒?開房!”文致遠提高了聲音,不耐煩地催促道。
但老板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執著地聞著:“好臭啊!到底什麽味兒?”
邊說,老板邊聞著走出了前台,最後在文致遠面前站定,然後抬頭看著文致遠的臉。
“你踩到屎了?”老板盯盯看著文致遠的眼睛,問道。
文致遠一臉不耐煩,鼻子裡長長呼出了一股氣息,沒好氣地說:“是我,我踩到屎啦!你到底還要不要做生意!”
“做,當然做。你先去外面水龍頭那兒把鞋衝乾淨,
然後拿身份證,我給你登記入住。”終於搞清了氣味來源的老板此時突然淡定了下來,轉身回到了前台,攤開登記冊,面無表情地看著文致遠說。 文致遠一臉不滿地瞥了此刻很是淡定的招待所老板,這時一股淡淡的糞便的臭味又隱隱飄到了其鼻腔中。他歎了口氣,伸頭看了看院子裡的水龍頭,猶豫了片刻,還是無奈地向水龍頭的方向走了過去。
3.
一早,文致遠在招待所入住的房間裡,正對著鏡子弄頭髮,弄到頭髮根根豎起,一絲不亂,才左看右看了一番,終於從鏡前離去了。
在床邊坐下後,他從攤開的箱子裡拿出了兩雙鞋,一雙懶漢鞋,一雙小白鞋。對比了半天,最後還是選了那雙明顯更為時髦的小白鞋。穿上後,文致遠頓了頓腳,看新鞋上腳是否合適。試好鞋,這時他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猛然拉起身上的衣服聞了聞,但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味。
但文致遠似乎對此依然有些不能確信,站在那裡猶豫思考了片刻,他終於又從箱子裡拿出一瓶香水,往腋下和手腕噴了噴,然後又嗅了嗅。
“嗯――”弄完這個後,文致遠滿意地點了點頭,抓起包,往門口走去。正準備出門,他突然又像記起了什麽,猛地回頭望了一眼晾在窗台的昨天刷過的鞋子, 停了片刻,然後毅然轉身,拿起剛放在桌上的香水,往自己腳上穿著的小白鞋上又猛噴了兩下,這才出門。
聽到一陣“噔噔噔”下樓的聲響,然後伴隨一陣香風,在前台忙碌的老板此刻抬頭一看,原來是昨天那個踩到某物的小夥子下來了。
文致遠來到前台,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後,從兜裡掏出手機,指著一個地址信息,湊身上來,問道。
“老板,您知道這地方怎麽過去方便?”
隨著文致遠湊了過來,老板又條件反射似的像昨天那樣刻意聞了聞,隨著一股猛烈的香氣襲來,老板立即張大了嘴巴,眯起了眼睛,好象忍不住要打個噴嚏。但醞釀了好一會一下,最終沒打出來。老板揉了揉酸酸癢癢鼻子,看了一眼文致遠,再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
“哎呦,這地方可不太容易去。前半段還行,能坐車,門口就能打“瘸的”,後半段都是土路,坑坑窪窪,根本沒車。運氣好能碰到個老鄉他們牲口拉的車,載你一程;運氣不好,就全靠兩條腿走。
“瘸的?什麽東東?”文致遠聽完,馬上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噢,就是機動三輪車。”老板又揉了下酸癢的鼻子,維持著淡定的風儀,回答說。
“ok,謝謝您啦!”
說完,文致遠背著包朝門口走去,片刻,身影就消失在了招待所的門外。看著文致遠離去的身影,老板忍不住喃喃自語了一句。
“這大城市來的人,昨天嘛臭死,今天嘛,又把人香得要打噴嚏,哎,有意思――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