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很多種,有好自然有壞。
當然好壞的評判沒有標準,可能對於那些為禍人間的老魔,他們才是對的。
烏雲不是一個名義上的好人,尤其上輩子沾染的鮮血格外多,對於生死病死早就沒了感覺。但如今不同,也許是上天給了他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反倒讓他有了些莫名的感情。
比如陪伴,也比如憐憫。
小寶來到相思谷的時間要早很多。
這一點起碼是對烏雲來說。
因為後者自六境之後,總是會進入蛻變的狀態,而小寶就是這把鑰匙。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雖然有些傷感,但誰能說不是為下次重逢的鋪墊?
孔陣冒雨歸來,但只有他一人。
因為三位師公和聞聲聽雨還有些要事詳談,對於這一點,他很不感冒。
回到房間待得知小寶的情況過,孔陣拍著瘦弱的胸脯表示徒兒一定辦好,但得知烏雲的情況後,又和其他人一樣坐在角落悶悶不樂。
小寶的情況要複雜很多,絕不是封閉身體,再造先天之氣那麽簡單。
子母連心鬼已經取代了那道氣息,唯有把它轉化成其他東西,才可得救。
比如魔族的魔身。
雖然魔族和人族修煉方式不同,但為了辨別,人類大致把魔族的修煉用軍隊制度命名。而魔身出現在第四境。
和人族一樣,第四境就是分水嶺。
人族誕生命器,魔族誕生魔身。
但其中有一點不同,可能人族格外被上天眷顧,不乏在貧苦家庭出現天資卓越之輩。而魔族只看血脈,換句話說,魔族的生存方式更像是蟻族,除非天上掉餡餅,否則終其一生,也能只是最低級的魔兵。
魔族很多強橫的血脈,其中最強大幾支被稱為君主。
他們都是在八境之上,十境之下。
作為百萬年不曾出現十境的大漩渦來說,他們就是最高的峰頂。
魔族地廣人稀,生存環境比問心寺還要嚴酷。魔族土地就像一座山峰,大體分為十層,而人族已知的十二位君主就帶領著他的臣民住在那裡。
當然魔族的制度注定會百舸爭流,為此魔族進行了長達百年的內鬥,才終於決定第一任主宰。而現在掌握魔族全部力量的魔君,就住在魔峰最頂層。
他是第三任,住在峰頂。這點和烏雲很相似,因為他的前身同樣也住在那裡。
小寶腦海中有子母連心鬼的氣息,這點注定烏雲可以救。
但如何把這道氣息變成魔身,才是真正需要考慮的東西。
因為在烏雲的感知中,如此詭異的魔身沒有在魔族出現過。
應龍和子母連心鬼會誕生出什麽樣的東西?
烏雲看著小寶的臉袋,有種興奮的感覺。
他已經到了六境,按照魔族的等級來說,已經到了將級。
而將級魔族會有一種獨特的修煉方式,那就是繭化。
繭化對於魔族來說,就好比人族的重生。因為這段時間內,魔族會完全沉睡,且沒有一絲意識。他們需要拋棄身體,重新歸於混沌,等待再次新生。
正好小寶到來,他身體已經無用,既然能救一命,送了便是。
按說繭化的過程需要絕對安靜,但烏雲很放心這裡的眾人。不僅把師弟師妹全留下,還叫來了孔陣。
因為他想在閉眼之前,好好記住他們的面容。
十年太短,但又很長,此時少年會變成什麽模樣,
可能只有時間說了算。 “徒兒,睡這麽長時間?”
孔陣不知在哪裡提來一壺酒,喝的醉眼微醺。
不是他不敢面對烏雲的情況,而是不喜歡離別。就像很早很早以前一樣,如果烏雲成了不能說話的樣子,那麽他會很孤單。
已經有一個人住在靜心崖了,這……足夠多了。
“我的情況有些特殊。但十年應該足夠。”
烏雲看著孔陣,心中有些松動,認真道:“以後少喝酒。”
孔陣一愣,趕緊把酒壺背在身後,點點頭。
烏雲接著道:“少看那種書。”
孔陣面露尷尬,又點點頭。
烏雲最後道:“還有,多去看看大師兄,他一個人不好受。”
烏雲說完,又把眼睛轉向李忽然。
他看了很長時間,但不知從何講起。
李忽然是他一手看大的,也是他一手教大的。後者現在囂張跋扈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溺愛造成的。
這一點烏雲不感到後悔,因為他的師弟本該如此。作為師兄,隻負責善後就好。
看著李忽然濕漉漉的樣子,烏雲笑道:“小師弟,別和師傅走的太近。”
孔陣難受地扭過頭,而李忽然很認真地回應。
隨後烏雲又和金浩孔芊兒交代幾句。
交代完畢以後,他停了停,總感覺話沒說完。
因為相思谷少了一個人,那個人在靜心崖。
“小師弟,有件事需要你代為轉達。讓大師兄怕冷,以後讓他多穿點衣服……”
烏雲話還沒說完,只聽房門吱呀一聲,隨後傳出熟悉的聲音。
“當面和我說不好嗎?三師弟。”
來人是元樂天,因為來的太匆忙,平整的衣服都浮現褶皺。
“樂天?你出來了?”
看著氣質溫潤的大弟子,孔陣滿臉驚容。
靜心崖不尋常場所,就算是無罪的元樂天也需要報備。但大弟子悄無聲息出現,卻令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因為前者愛喝茶,他還沒沏茶。
元樂天反問道:“師傅,你看到我出來了?”
“你不就……”
可能喝了太多,孔陣隨口就說,但背後被孔芊兒不著痕跡地捅了捅,語氣一頓,趕緊搖頭道:“沒看到,沒看到。”
沒看到就是沒出來,這點很元樂天。
“大師兄!”
看到元樂天出現,李忽然喜出望外,剛想念叨孔陣如何不好,但想到此刻情況,也就沒再耍寶,蔫吧著臉又叫了聲:“大師兄。”
元樂天摸摸李忽然的腦袋,笑道:“恭喜小師弟。”
“那是!但和師兄還差的遠。”
李忽然難得謙虛一回。
“但今天是三師弟重要的日子,咱們稍後再說。”
元樂天看著烏雲,輕聲道:“師弟辛苦,稍後我會去聽雨山。”
烏雲搖搖頭,欲言又止。
“不辛苦,大師兄才真的辛苦。”
烏雲想說很多話,這點其實和他一點都不像。
他能聽出來元樂天話語中的意思,就是聽雨山的安排大師兄很不滿意。
李忽然不快,烏雲報仇。
那烏雲不快,自然是元樂天報仇。
很暖心,也很感動。
烏雲想起前世的記憶,發現這種感覺從來沒有出現過。可能原先的生活太過單調,所有人都需要為了生存去努力,親情友情是傳說中的奢侈品。
“我和大師兄一起去聽雨山。”
孔芊兒想起阮斌的模樣,氣的手癢。
金浩沒有說話,伸手往空中一招, 刹那間另一把彌羅劍出現腰間。
一把劍不夠,兩把劍也不夠,金浩站在元樂天背後,準備把所有劍都帶去。
這種情況自然少不了李忽然,但他拳頭不硬,白夜梧桐也沒在身旁,隻得站定之後,舉起還未消腫的手臂,向聽雨山揮了揮。
相思谷一貫習俗,一人有難,組團報仇。
“徒兒……這件事交給我可好。”
雖然明知不該說,但孔陣生怕這幾個小祖宗把聽雨山拆了。
原先他們還有所顧忌,但如今背後又三位師公撐腰,這件事便極有可能發生。
沒人聽孔陣說話,因為地位最低不配說話。
就是一個屁還有聲響,但這位說話還不如屁……
沒人應答,孔陣一臉窘態。
烏雲適時打破寧靜,微笑道:“大師兄,這件事怎能少的了我?”
元樂天不解:“依師弟的意思?”
烏雲放聲大笑:“待我回來,一起鬧個天翻地覆!”
元樂天沉默了很久,最後點點頭。
既然烏雲不願意,那這件事便擱下。當然聽雨山一定要去,不過十年後,一家人注定整整齊齊。
沒有遺憾。
看著悉數到場的眾人,烏雲很開心。
他把每個人的身影都牢牢釘在心裡,只求不會忘記。
“那我開始了。”
這句話是對眾人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烏雲說完,臉色陡然一俊,再無半點猶豫之色。
他褪去上身衣服,露出棱角分明的肌肉。而背後,刻有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