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小少爺可算消停了。”
夥計聽到小寶的哭聲終於停止,心有余悸。
剛剛在上山的過程中,小寶哭的撕心裂肺,任憑兩人怎麽想辦法都無濟於事。眼看三界山山門就在眼前,這個小祖宗可算哭累了,此刻在阿牛懷中睡去。
“可能孩子嚇著了,”阿牛手掌擦乾小寶額頭的汗水,對夥計道:“今天東西都備齊了嗎?”
夥計連忙應道:“東西都備齊了,上山前我還清點一遍,沒有紕漏。”
“那怎麽還有種心慌的感覺?”
阿牛看著遠處升起的朝陽,喃喃自語。
“掌櫃也有?”夥計聞聲一怔,轉頭回道:“真是奇了怪,明明大夏天,但今天總覺的有些冷。”
“可能晨露未消……行了,走快點,別讓管家等著急。”
阿牛驅散了腦中的疑問,擺手向夥計催促道。
他們要到的是地方是外門管事處,因為這些年來三界山采購都由外門操辦。
三界山門前原本有三位大能,如今搬居到相思谷。而這也是禍患蔓延的源頭。如果死屍王燈的計劃能再早一點,如今可能又是另一番模樣。
……
晨曦剛出,外門弟子開始新一輪的交接。
對這些弟子,阿牛倒也熟絡。他熱情地向外門弟子打了聲招呼,然後才和夥計上山。
小寶一直都沒有醒,阿牛也不忍打擾。只是他聽到外門講堂傳出朗朗誦讀聲時,忍不住靠近幾步,想讓小寶沾沾仙氣。
不多時,兩人便到達管事處。今天小寶抱恙,夥計自覺承擔起全部工作,只剩下阿牛和小寶圍著外門閑逛。
一切都井然有序,沒有人發現任何意外。但在阿牛帶來的車上,卻出現了不一樣的變化。
這種變化是肉眼看不到的,因為……坐車上山的是隻鬼!
鬼有名字,生前叫白素,現在叫子母連心。
此時子母連心鬼佝僂著身子,飄忽在馬車上,如一個老嫗般死死護住懷中的東西。
剛在在車上,子母連心鬼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站在夥計頭頂,此時來到三界山,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子母連心鬼緩慢舒張身子,脊背也逐漸挺直,直到露出懷中人的模樣。
懷中人是她的孩子,準確的來說,是剛剛成型還未出生的孩子。
白素是母鬼,那未出世的孩子便是子鬼。
子母連心鬼可能忘記這個孩子的由來,但政道親眼見到死屍王燈如何把孩子刨出來,然後又如何把兩具屍體都扔在幽綠燈火中的。
子鬼還未完全成型,但大體還能看出來些模樣,只不過可能剛羊水中出來,身上還比較濕漉漉。
他不哭,也不鬧,但模糊的臉上,一雙沒有眼皮的瞳孔格外陰森。
就是這裡……
透過母鬼的眼睛,萬裡之外的死屍王燈略微興奮起來。
他沿著子母連心鬼傳來的信息小心排查,終於目光停留在聽雨山方向。
是那個地方!
是那個人的氣息!
死屍王燈陰森一笑,一躍到古燈之上,碾起燈芯上的火苗,向聽雨山方向散去。
就在死屍王燈動作剛結束的時候,三界山天空突然一暗,緊接著便出來震天怒嚎:“誰人膽敢還三界山撒野!”
說話的人是聞聲驚雷。
靜坐是聞聲驚雷每日的晨課,今天一早,聞聲驚雷便有所察覺,只是尋不到方向,又感覺危險很遠,
也就沒太在意。 但死屍王燈剛一出手,聞聲驚雷便立刻感應到汙穢的氣息,不用鎖定,外門天空便陰雲密布。
子母連心鬼的氣息是他先發現的,當然不是說聞聲驚雷修為最高,而是他天生對陰暗氣息極其克制。
這點則要說明緣由,那便是聞聲驚雷的命器——雷驚木!
雷驚天地龍蛇蟄,木落山高雲放行。
雷電乃是天地浩然之氣,樹木又是萬物棲息之源頭,當雷驚木霎時震動,聞聲驚雷也化作一道雷電沒入雲層。
第一聲雷電轟鳴聲響起,整座天穹幾乎塌下來。
如果說元樂天的手段改天換日,那聞聲驚雷就是滅天滅日。本是輕盈的雲彩驟然變黑,如同沉重的鐵塊,而烏雲中有夾雜亮光,起初不算明顯,但呼吸之間宛若雷蛇縱橫。
咚!
咚!
轟!!
雲層猛然下塌,生生下降百丈。在烏雲最下方,千百條雷蛇狂舞。
看似雷蛇,實則不是。這些暴躁的白線乃是雷驚木的樹根。而隱藏在雲層上方那橫跨百裡的樹木才是命器本身。
雷驚木是命器,也是樹木。
聞聲驚雷修行百余年,雷驚木也從最初的枯木變化為如今模樣。
雷擊木,木驚雷,每當三界山有雨天,雨未到,雷先行。而伴隨每一次雷擊,雷驚木便會變化幾分,而變化最明顯的地方就在樹枝。
雷驚木原本沒有樹枝,但有雷便有樹枝。在三界山弟子望不見的天空上,有一根被雷電插滿的枯木。
雷電似矛,不知其遠,但遠遠望去,雷驚木就像個刺蝟,讓人震懾與驚懼。
“還不現行,那就莫怪老夫狠辣!”
電光一閃,聞聲驚雷驟然出現在烏雲之上。
和雷驚木比起來,聞聲驚雷連螻蟻都不如,但話音未落,聞聲驚雷便抓住枯木上的一根雷矛,狠狠拽出來!
“大雷矛槍!”
聞聲驚雷暴喝一聲,手掌一輪,手中那百裡巨矛便劃出一道圈,撕裂雲層,茅尖直指下方。
外門的變化早就驚動了其他山峰的人,聞聲聽雨和孔雀在雷驚木出現的刹那便到達外門。
“韋正,給我徹查!”
看著身後的韋正,聞聲聽雨臉上罕有怒色。
對於師兄的做法,聞聲聽雨沒有異議,他也不擔心聞聲驚雷會誤傷外門。但這件事既然發生,那就代表有人想要進攻三界山。
而這是聞聲聽雨最不能容忍的。因為就算他們排名五大勢力最末,但不要忘了這裡是北界,而北界只有一個霸主,那便是三界山!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聞聲聽雨冷笑一聲。
三界山從來不是善人學堂,更不是瘦弱病馬。
不管背後是何人指示,哪怕是其他幾個勢力作祟,但這件事都不能就此結束,而且不僅如此,聞聲聽雨決定下山走一走,看看到底何人敢有這天大的膽量。
變化只在一瞬間,看似慢,實在這一切都是電光火石見發生。
聞聲驚雷揚起右手,呲啦一聲,衣袖直接撕裂,露出刀削斧鑿般的肌肉。雷矛向上一頓,隨著聞聲驚雷向下一擲,霎時化為流光。
從天而降一條白線,起初很大,很刺眼,但越是接近地面,雷矛越是縮小,直到懸在子母連心鬼頭上的時候,只有五丈大小。
但別小看這區區五丈,此時的壓力比原先更甚。
像是被空氣洗滌一般,百裡雷矛凝電成實,那曾經由雷電構成的矛身消失不見,轉而出現的則是如金屬般材料的殺器。
“真是不愧是……八境大能!”
就算不透過子母連心鬼的眼睛,死屍王燈也能感受到天威。
這彭拜且摧枯拉朽的力量遠遠不是他能抗衡的。但這又如何?
死屍王燈潸然一笑,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正面抗衡。
“咳……!”
萬裡之外的死屍王燈咳了一大口血,但他非但沒有痛楚,反而把鮮血一口噴在古燈火苗上。幽綠之火瞬間狂暴,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在地下洞府掀起一片火海。
大都府侍從正在忙碌,猛然驚覺地下傳來熾熱感,立刻向上匯報,但政道還沒有回來,這件事管家也不敢輕言,只能一邊安撫大都府的人,一邊派遣護衛巡查。
“這份大禮,怕是你們三界山吞不下!”
火海中的死屍王燈揚起手臂,淒厲的笑聲撞擊在石壁上更顯陰森。
一切還沒有超出計劃,在這點上死屍王燈不敢對三界山有一絲輕視。但他的後手還有很多,接下來,便是看子母連心鬼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