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李忽然老淚縱橫,大有一副欣慰之情。
李忽然不著痕跡的抬起下巴,頗有仙風道骨的模樣。他看著八方的小光頭也越發順眼。
看來半月的教導著實見效,為此李忽然決定今夜把看家的本事的教給八方。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眾人的思緒基本沒有靜下來。
原本以為李忽然能和秦淮攀上關系,就足夠自喜了,沒想到前者竟然還是問心寺禪子的大哥。這可了不得,誰人不知禪子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只要八方長成,李忽然的身份必定也會水漲船高。
秦淮一時間接受不了,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對李忽然高看幾眼。
再看到李忽然那幅驕傲的模樣,秦淮苦笑一聲,說道:“師弟真乃奇人也!”
不得不說親王府就算是仆人都萬裡挑一,秦淮只是吩咐片刻,幾位幹練的下人便把素齋擺放完畢。
在場眾人也慢慢消化剛才的震驚,一時間倒是無話可說。
李忽然三人被安排在秦淮左邊最前,從位置便可看出後者如何重視。但興許在場大多同齡,在尊敬之時也免不了暗地比較幾分。
秦淮先是以茶代酒,為八方接風,隨後把在場眾人的身份一一介紹。
而這其中最令李忽然印象深刻的只有兩人,以為是齊清,另一位則是坐在右排最末尾的少年。
他叫楚狼,來自遙遠的楚國楚狼。和齊清不同,少年長相極其樸素,不苟言笑且面無表情,只是看臉並無出奇之處。但讓李忽然記住這個名字是因為少年的穿著。
此刻明明烈日炎炎,可楚狼卻身披貂袍,捂得嚴嚴實實。不僅如此,自從少年落座開始,就不停吃東西,只是在秦淮介紹時向李忽然點頭致意,其余時間目光皆落在餐桌上。
“師弟,八方禪子,你們今日到來讓寒舍蓬蓽生輝,稍後小女也會入場,你們隻當後輩來看就好。”
對於李忽然和八方的關系,秦淮並沒有刨根問底。可他閱人無數,看不出八方有半點抵觸,眉眼間又對李忽然親近幾分。
“親王……師兄客氣。我只是相思谷最末席,論年齡只怕也是後輩。”
秦淮笑道:“師弟不必謙虛,為兄有個不情之請,想請兩位幫忙。”
李忽然說道:“師兄且說。”
秦淮歎了一口氣,說道:“小女生性頑劣,不得以才舉行比武招親。既然師弟和八方禪子在場,為兄鬥膽讓兩位做個見證。多年以後,也是一段佳話。”
證婚?
這倒是從來沒有做過。李忽然有些激動,但又想到昨夜發生的事情,一時半會不敢答應。
秦淮看出李忽然的猶豫,說道:“師弟有話就說,只要是在平城,我必竭盡所能。”
李忽然語調微微提高:“只要在平城?”
秦淮肯定道:“只要在平城!”
天路絕人之路,失去一個大腿又來一個大腿。
打打殺殺的多累,看著別人出頭才算悠閑。
李忽然眼珠一轉,想到身處的府邸,再想到門口的金獅子,頓時輕松許多。
韋正他不相信,但秦淮他相信,因為後者不知道他曾經是個什麽樣的人,也就不知道能如何禍害。既然有個送上門的師兄,這次要不撈一票大的實在對不起親王這個身份。
身上的擔子驟然一輕,李忽然沒有猶豫,對秦淮抱拳笑道:“那便有勞師兄了。”
八方又懵了,說出城的是李忽然,
現在留下的還是他。八方感覺自己徹底跟不上李忽然的思考速度,不過只要後者能平安到達問心寺,一切隨了他意。 看到秦淮和李忽然笑談,在場眾人有些拘謹。
他們都是大家之後,走到哪裡不是萬眾矚目的焦點?此刻身份懸殊,不知說些什麽是好。可少年畢竟心性不全,除了楚狼依舊悶頭苦吃,其余少年私底下竊竊私語起來。
當然眾人談論的焦點還是秦余笙,畢竟此次前來是為了聯姻。
他們當中有很大一部分不是嫡系,在家族中也只是聯姻的工具。本來秦余笙名聲在外,眾人都沒有打算,可在家族的壓迫下,不得不硬著頭皮到場。
而底下年輕人的動作都傳到秦淮耳朵裡,當聽到對愛女評價之時,不免臉色有些陰沉。
秦淮清了清嗓子,說道:“此次小女比武招親,絕非兒戲。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先把醜話說前面,如果隻圖老夫庇護,大可離去。小女是我掌上明珠,如果反悔,休怪翻臉!”
秦淮說的鏗鏘有力,底下眾人自然不敢胡亂言語。
他們深知秦淮年輕做過些什麽,也知道得罪秦淮等同於得罪一國。
就當眾人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書院仆人聲音再起。
不過這一聲卻是秦淮沒有料到的,因為來人他沒有請。
“大都督政道,到!”
隨著仆人站定,書院門口被緩緩打開。
可能這間院子很長時間沒有修補了,所以推開的木門發出很痛苦的吱呀聲。
門縫率先出現一隻手,手指修長,孔武有力。但看到這隻手的時候,秦淮眼睛微微眯上。隨後院門再開,便隨著爽朗的笑聲,政道推門而入。
“親王殿下,政道不請自來,還望海涵!”
政道手端一件玉佛,和兩個月前並無太多不同,可有心人卻能發現這位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髮根幾乎全白。
他另一隻手拉著一個白發孩童,孩童不大,臉袋渾圓,看著說不出喜慶,但偶爾眉頭皺起,隱現寒光。
孩童既不哭也不鬧,反而格外平靜,怔怔地盯著書院每一位人的臉若有所思。可當孩童的目光落在李忽然身上時,驟然一頓,刹那眉開眼笑。
來人便是客。
秦淮站起身來,說道:“大都督言重了,但不知有何要事?”
“聽聞秦余笙那丫頭出閣,再怎麽說當長輩的應該前來。政道一番好意,此物乃是北冥北洋寒玉,如今雕刻成佛,希望親王笑納。”
秦淮接過玉佛,把玩片刻道:“玉石好玉,佛不一定是好佛。”
聽到秦淮的話,八方先坐不住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佛就是佛,沒有好壞之分。”
秦淮一愣,本是隨口一說,卻忘了八方在場,解釋道:“禪子,我並無此意,此佛要是禪子喜歡,我送了便是。”
果真是有錢人!
不用看都知道這尊佛像是個寶貝,說送就送,當真是大手筆。
八方本來還想拒絕,但李忽然是何許人也,既然這次為錢而來,這個寶貝說什麽也不能錯過,隨即站起身來謝道:“師兄,八方不便留下,那就交於我手,等到了問心寺,必定贈與主持。”
八方還想說些什麽,但見李忽然就要抄起白夜梧桐的架勢,趕忙閉口。但心中不停默念罪過。
政道一來,書院徹底冷清下來。 齊清掛上了敷衍的微笑,楚狼也放下了吃食。
江山帶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以前秦淮威名赫赫,但鬥轉星移,要說秦國如今最大的殺神是誰,恐怕就連孩童都知道是政道!
政道仕途和他在戰場一樣,都是赤裸裸殺出來的。秦國還好,但是放在別國,只怕是鎮住小兒夜啼的存在。
而政道的手段和手腕也是秦淮不喜的原因,因為他只是斬草除根,但政道確是挖地三尺!
當著政道的面把玉佛轉手送人,是極大的不給面子。
可政道不僅沒有不悅,反倒看著八方道:“聽聞禪子來到平城,政道起先不知,如有時間,必要去我府上坐坐。”
八方回答道:“施主言重,大哥去哪我便去哪。”
挖牆腳?
對於八方這個下蛋的金雞,此刻在李忽然眼中恐怕比大橘還要重要。一言不合就挖人,還真當他是軟柿子?
想到此處,李忽然站起身來說道:“謝過大都督美意,只是我們還有要事,恐怕去不了。”
“我對佛法極其向往,遇見便不可錯過,隻想贈與些盤纏,以表佛心。”
政道說的很誠懇,但在場沒有一個人相信。政道向佛,就好比老虎不吃肉,狐狸不吃雞。
但總有相信的,比如李忽然。
李忽然嘴唇微微哆嗦,說道:“你再說一遍?”
政道沒有一皺:“我向往佛法。”
“下一句。”
“贈與些盤纏?”
聽到政道言明,李忽然舔著臉笑道:“那便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