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涼夜。
天空像是被無邊的濃墨塗抹而過,星星點點的微光黯淡的不像樣子。
驀然間,空氣裡像是蕩過一層漣漪,夜霧隨之彌漫。
弈心書院像是籠著一層黑紗,山峰、湖水、樓閣都變得越來越模糊。
宿舍樓旁的小山裡,林間的霧氣更濃。
其間,一道人影若隱若現。
風清徊繃著臉,眸光冷峻。握著長劍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血流順著右臂淌下,染上劍鋒,緩緩滴落。
“亡命之徒,頭疼……”
她輕歎一聲,語氣頗為無奈:“寒門,真得搏命……”
霧氣越來越濃,山林裡忽而傳來一陣喊殺之聲。
風清徊眼神更冷,顫抖的手握得更緊。
忽然,劍像是活了過來,染在劍身上的鮮血一點點被吞噬。
與此同時,劍身有微光閃爍。
淡藍色的紋路像是流淌在大地上的河流,時刻都在流動,讓人目眩神迷。
“乾坤無界,萬劍朝宗,飼朕精血,詔顯神威。”
風清徊神色肅穆,雙手握緊劍柄,鮮血不斷被劍身吞噬。
嗡……
天地間仿佛蕩起漣漪,長劍脫離風清徊的雙手,懸空浮立。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以劍身為中心迅速蔓延,將整座山峰籠罩。
錚……
劍光激蕩,長劍狠狠地釘在地面,光幕一斂,如同塌下來的天空,狠狠地蓋下。
光幕一閃而過,風清徊神色漸緩,悄然松了口氣。
滿山的霧氣還未消散,她又看了看那把釘在地面的長劍,決然的眸光裡忽然又多出幾絲惋惜:“朕的天命,又淡了一分。”
轉過身,風清徊的渾身染血的身影略顯狼狽,可恍惚之間,似有泠然之氣。
“你們,都特麽得謝謝老娘。”
……
弈心書院湖心的建築除卻練武場,還有一處樓閣,風格非常質樸,孤零零的矗立著。
而比較奇怪的是,這座樓閣並沒有任何的橋棧與之相連。
還有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於,這裡燈火不熄,每晚是燈火通明。
對學生們來說,與其說這是樓,說是燈塔更合適。
夜已深,霧氣還未散去。
再往湖心看去,仿佛隔著層層薄紗,竟然多出幾分神秘感。
風清徊站在湖邊,臉色煞白,呼吸紊亂,衣袖上的血漬也還沒完全枯乾。
她盯著湖心隱隱約約的燈火,眸子裡帶著些怨念,還有淡淡的無奈。
深呼吸,強行提氣,縱身而起。
腳尖點在湖面,原本靜謐的湖面悄然蕩開一層漣漪,青衣染雪的身影無比迅捷,踏著湖波,幾個起落就來到小樓的門前。
也沒敲門,直接推開,走入其中。
樓閣內,四周擺著高聳的書架,正中心的位置,一根通體雪白的筆在半空懸立著,筆杆晶瑩,筆頭不是什麽豬鬃狼毫,而是一團安靜燃燒著的火。
“不愧是終極學府靈秀譜第二十二名的風清徊,你出手,果然萬無一失。”書架後緩緩走來一道人影,行到近前,赫然是洛然。
與尋常並不同的是,她此時的氣場非常強大。
“呵呵……”
“你沒看見老娘有多慘?這條胳膊都快廢了!”
“那群玩家是什麽德性你不知道?殺不死,絞不滅,老娘拚了這條老命才暫時將這個登陸點封印。我跟你說,以封印的強度和對方反撲的勢頭來看,
三天,時間一過封印可就撐不住了。” “你有三天的時間選擇怎麽處理,摧毀登陸點還是囚禁,你自己拿主意。”
“不過最好快點,一旦讓玩家佔領一個據點,你知道後果。”
風清徊喘著氣,咬牙道:“這都是你的事兒,老娘要三本藏書,少一本不行!”
“我向來說話算話。”洛然指著四周的書架,非常淡定:“三本,任選。”
“那我就真不客氣了。”
風清徊挑挑眉毛,咄咄逼人的氣勢悄然一收,竟然放松了下來。
其實洛然真的很大氣。
以往她所接的任務,報酬總會受到各種限制。
想要藏書?可以。
說出要求,我挑出幾本,你再選。
想逛書庫自己挑?沒門。
這樣一來,或許真正需要的反而還陳列在書庫裡,她連掃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我需要療傷,你讓楚若嫣針對血氣虧損、外傷愈合以及無痕祛疤這幾個配幾副藥。”
風清徊補充道:“這個她肯定不會拒絕的,畢竟老娘可是親自給她試驗新藥,對她來說也是很有幫助的,是雙贏。”
“行。”
洛然點點頭,面色沒有半分異樣。
其實她很清楚,楚若嫣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研製丹藥,給她一個傷者,她那個認真的勁頭,想想都可怕。
“真羨慕你,寢室裡就有個醫師, 而且悟性竟然如此之高,小小年紀就已經悟出突破極限的門道,唉,靈性非凡啊……”
風清徊瞥著洛然,語氣酸溜溜的,竟然真的帶著羨慕。
行走江湖,得罪醫師是大忌。
都在刃尖上舔血,誰敢說沒有受傷的時候?
一名醫師,尤其是天賦出眾的醫師,與其搞好關系是十分必要的。
在這個年紀,舍友這層關系,已經將基礎打好,只需要好好維持。
“這是緣分。”
洛然聳聳肩,微微頷首。
然後,她看著風清徊滿身的傷,忽然輕歎一聲:“辛苦你了。”
“嘁!”
“要麽談交易,要麽談交情。”
“你要說幫你個忙,我可以分文不取。可你這交易結束突然哄我一句,以為我會感動?老娘可差點就掛了。”
風清徊撇撇嘴:“咱們這是交易,冷冰冰的就挺好。”
“行吧……”
洛然無奈地搖搖頭,心說明明是你先感慨的。
“那就談交易好了。”
“我給你介紹個人。”說到這裡,洛然很認真,很鄭重。
“噗……”
“說真的,這話聽著怎麽就這麽奇怪呢?”
風清徊狐疑地掃視著洛然:“如果老娘願意,你覺得會缺男人?你可別亂點鴛鴦譜,你們世家門當戶對的那一套,可別用在我身上,老娘出身寒門,玩不起你們貴族的套路。”
“……”
“如果事先有他幫助,你絕對不會受這麽重的傷。”洛然沒理會風清徊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