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先生,你....你為什麽這麽說。”鎮長塔爾霍用惶恐的目光直直的盯著雷恩,嘶啞的嗓音略微有些顫抖。 其他人,包括洛克和帕蒂,也抱著一樣的疑問,一直沉默不語的雷恩,怎麽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驚世駭俗,甚至有些不通情理的話。
“凶獸,一般人的說法,是野獸的凶化,但實際上,是野獸的靈魂禁錮被越來越強大的獸靈所衝破,其中最重要的,是野獸靈魂的強大的過程。我聽索菲婭小姐說,諾比之森很少有凶獸出沒,其實,這樣的情況是非常罕見的,如果沒有外界物質的乾預,野獸凶化只是一個非常自然的過程,就像孩子必然會長大成人一樣,是大陸中的規律。可諾比之森的野獸卻不同,它們很少凶化,為什麽?”
雷恩掃視全場,見所有人都沉吟不語,便繼續說道。
“因為一種能散發出奇異清香的植物。”
“夜香木!”索菲婭用雙手捂住臉頰,失聲驚呼。
雷恩用力點了點頭,“對!就是夜香木,索菲婭小姐告訴過我,這種植物的根莖,會在夜晚發出讓人精神舒爽的香氣,這種香氣,可以讓人忘卻心頭的煩惱。那也說明,它同樣可以舒緩野獸的獸性,讓原本5-10年就可以凶化的獸類,需要更久的時間,甚至一些凶性較盛的野獸,因為害怕這種讓自己失去獸性的香氣而徹底離開了這裡。這就是為什麽,諾比之森會如此不同。”
呯!
一聲脆響
鎮長塔爾霍手中的銅製茶杯,摔在了地上,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茫然失措的目光呆滯的凝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扭曲,
“你的意思是......”塔爾霍艱難的一個字一個字吐出聲來,“沒有了夜香木,諾比....諾比之森會和別的森林一樣......”
昆汀不等鎮長說完,激動的對雷恩喊道,“你怎麽能確定事實就是這樣,你才剛來我們鎮子,甚至連夜香木都沒見過!我們這裡雖然不是什麽繁榮的重鎮,但來往的商旅也非常多,難道他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嗎?”
“也許我所知不多,也希望我的想法是錯誤的,但一條規律被打破,必然有其根源,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如果讓你們知道了事實的真相,你們還會進入森林砍伐夜香木嗎?”
雷恩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甚至懷疑森林之神嘉斯,都是商人為了隱瞞真相而杜撰出來的,如果這裡人們突然發現世代虔誠的信仰竟然是一場騙局,那該是件多麽殘忍的事。
客廳之中死一般的寂靜,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昆汀,再也沒有說什麽,雙眼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不過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困惑。為什麽黑背猿會盜走最後一根由夜香木製成的圖騰,難道這根圖騰,對它們有什麽用嗎?”
已經沒有人聽進雷恩的問題,甚至連聖物是否還需要奪回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對於索洛鎮的人來說,如果雷恩所說的都是事實,就意味著距離城鎮不到2公裡的那片曾經和諧安詳、又為鎮子帶來無限生機的森林,即將變成所有人的夢魘。森林中越來越多的野獸會凶化,森林深處的凶獸會慢慢回到這裡,而鎮子裡千百年來已經習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拿什麽去對抗凶蠻的野獸,生命嗎?
塔爾霍鎮長突然站了起來,一語不發的徑自向門外走去。
在門口處停了下來
頭也沒回,冷冷的,帶著一些顫音的,說道,“約克你留在這,其他人跟我來。”
當索菲婭、昆汀和沙坎離開,塔爾霍又說了一句,“約克,你就留在這吧,委托,依然有效,但請你們不要再散布恐怖的言論。”
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見人影走遠,洛克用一副你真行的表情,哭笑不得的看著雷恩,帕蒂則眨著大眼睛,不知何意的瞪著他。
“怎麽?你們也不信嗎?”雷恩問道。
洛克急忙搖起頭,見帕蒂正點頭,以為自己表達錯了,也不住的點頭。
“到底想說什麽?”雷恩不耐煩的說道。
“我們當然相信你,不過鎮上的人就不一定了,現在鎮長擺明了不歡迎我們,趕緊把委托完成,離開這裡吧。”洛克無奈地回答。
“我也認為雷恩先生的話是正確的。”
一旁的獵人約克,怯生生的說道。
雷恩差點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個家夥存在,此時見他開口,微微一笑,“正如洛克所說,早點取回聖物,返回學院吧,這裡該怎麽樣就由他們的森林之神決定吧。”
他這句暗諷,讓約克的臉色又是一黯,諾比之森最近幾個月來的變化,他是看在眼裡,潛在的危險正在不斷付出水面,而鎮上卻一直充耳不聞,盲目樂觀,在這樣下去,也許再過幾年,索洛鎮就會從諾比海爾區的版圖中抹去了,可即便如此,這裡依然是自己的故鄉,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如同兄弟姐妹一般,他們並沒有什麽錯。
約克猛地站起身來,表情激動而誠懇的說道。
“雷恩先生、洛克先生!還有。。。這位小姐!”
......帕蒂把額頭又低了低。
“我知道自己地位卑微,但還是懇請各位能幫忙找找拯救鎮子的辦法,雷恩先生只是剛到這裡,就能看清我們數百年都看不透的問題所在,這種睿智和學識,我約克活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過,洛克先生實力超群,只是坐在身邊都讓人喘不過氣來,這位小姐......如果可以得到三位的幫助,也許,也許鎮子還有救。”
約克幾乎是喊著把一通真誠的馬屁拍了出來,他說的情急,眼眶中強忍著淚水。
雷恩輕歎一聲,說道,“是否能幫上忙,我說不準,但如果發現一些有用的跡象,我一定會告訴你們。”
他的心中總有一個念頭,那個洞穴之中,一定隱藏著什麽。
話題轉回這次的委托,洛克決定明天一早先去洞穴的周圍看看,再做打算,約克的心思早已不在聖物上,木然的答應後,便離開了。
見約克走遠,帕蒂十分難得的主動開口了。
“這個鎮子,挺可憐的,如果有辦法,我想幫幫他們。”
洛克負著雙手,格外沉重的說,“要不是雷恩點醒, 就算日後獸潮襲來,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麽而死,那鎮長的口氣,好像還在責怪我們散步謠言,哎~~~不過他們也是被人蒙騙,就如雷恩說的,一定是那些奸商,將夜香木的作用轉嫁到森林之神身上,讓當地人誤以為諾比之森的特殊來自於神的眷顧,這裡的居民,雖然逃脫不了乾系,但也只是善良到有些愚昧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幫幫他們。”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雷恩,這個少年有著冷峻的頭腦和淵博的學識,只是得到了一些碎裂的信息,就能看透一個欺瞞數百年的謊言,不得不讓人佩服。
雷恩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下了洞穴才知道結果。”
便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上了樓。
深夜,墨蘭色的天幕中,點點繁星匯聚成瑰麗的星河,月亮,將一層銀紗披在大地之上,讓這座被蔓藤覆蓋的城鎮,更增添了一份神秘。
雷恩坐在窗沿上,仰望著無垠的天空,長長的,緩緩的,吐了口氣。
“也許,不該告訴他們。”他輕聲喃喃著。
原本就不愛惹是生非的他,這次卻將自己推上了事端的頂峰,為什麽,雷恩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看不慣欺騙的存在,或許,是想為被肆意破壞的森林討回公道,不過,無論理由是什麽,按照自己的意志做選擇,就一定是正確的。
想到這,雷恩的心緒明朗了許多,倏地翻身,回到了房間之中。
索洛鎮靜的出奇,遠處諾比之森的深處,偶爾傳出幾聲野獸的嘶吼,由遠至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