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愛德華進入藥劑店的內室,這是一間更像是庫房的房間,到處是整齊擺放的瓶瓶罐罐,藥味也比外面更為濃烈。 一張楠木桌置在牆邊,兩盞鯨油燈的光芒讓桌案上沒有一點光線死角,顯然愛德華剛才正在進行藥材萃取的工作,桌上的一隻琉璃瓶中仍在冒著氣泡,一縷白霧從瓶口騰起,邊上擺著一些乳白色的粉末和完整的植物根莖。
“請您指定藥劑。”雷恩沉聲說道。
愛德華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思索片刻,說道,“浮水油這種藥劑,不知你有沒有煉製經驗。”
雷恩搖頭,誠然道“沒有,但只要有配方,應該不難。”
愛德華臉色一沉,面露薄怒之色,冷冷說道,“不用驗證了,你根本不是個煉藥師!請你立刻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這倒讓雷恩十分意外,這老者怎麽隻問了一個問題就要把自己哄走,難道沒煉製過這個什麽浮水油,就必定不是煉藥師。
雷恩憤然說道,“愛德華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冷哼一聲,愛德華肅然回道,“面對一種新藥劑,即便有了配方,煉藥師也要通過無數次的嘗試、觀察和琢磨才能完全掌握煉製的全部操作,豈是隨隨便便看一眼配方就能一次性煉製成功的!?我愛德華接掌這家藥劑店至今七十多年,還沒有見過任何一煉藥師敢誇下這種海口,請你尊敬煉藥師這個神聖的職業,還有,以後別再來我的店鋪!”
聽了愛德華聲色俱厲的一席話,雷恩終於明白了其中道理,煉藥最困難的環節,並不是得到配方,而是即使知道了不同材料之間該如何搭配調和,也無法精確的把握每一種材料的融合條件,一種藥劑的成功煉製,是建立在煉藥師千百次的嘗試中的。
對於愛德華的冷厲言語,雷恩不但不惱,反而對這個身懷傲骨的老者更多了幾分敬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並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個忠貞的守望者,他熱愛並信仰著自己從事的行業,正因為大陸間有這樣的一群人存在,知識、智慧、藝術、文化和各行各業的領域才會不斷進步深化。
“愛德華先生,我為剛才的話向您道歉,請您相信我,並沒有蔑視煉藥術的意思,”雷恩對向愛德華冷厲的目光,他那雙澄澈堅定的眸子裡,迸射著無法假裝的真誠,也讓愛德華平息怒火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一個正統煉藥師,不會識別藥材,不會萃取材料,也不會純化精華,但我能煉製藥劑,最純正最完美的藥劑,而且不需要很多時間。”
原本以為自己聽了眼前這個醜漢的話會暴跳如雷,可愛德華卻驚奇的發覺,自己竟然有些相信了
他相信的並不是醜漢說的天方夜譚,而是那雙真摯的雙眼,那雙他從未見到過的,深邃、自信而又閃爍著明媚光芒的眼睛,擁有如此眼神的人,又怎麽會說謊呢?七十多年的經歷和經驗,理性的告訴愛德華這只是一個新的騙局,但也正是遲暮之年,讓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不是經驗。
算了,就算被騙,也不過是一份浮水油的配方和一點材料而已,愛德華心中如此寬慰自己,手中,已多出一卷凡卷,正是浮水油的配方。
悻悻的遞向雷恩,口中還不忘念道,“希望你說的話是真的。”
雙手接過凡卷,雷恩深深呼吸,說實話,這麽久沒用使用煉金術,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瞧愛德華老人懷疑的態度,肯定不會給自己第二次機會,必須一次成功!
浮水油是一種外敷藥水,將它塗抹在物體表面上可以令其始終飄浮與水面,走水運的商會和漁民對這種藥水需求非常大。浮水油的煉製並不複雜,配方上也只有寥寥幾行字,因為所需的材料只有三種,河灘龜的龜殼,四眼鰻的魚油和骨頭。
“將10毫升魚油用炭火加熱,至魚油的顏色從墨綠色變為土黃色時,立刻混如15克骨粉均勻攪拌,改用冷火加熱至接近沸騰,待液體顏色變為淡黃色時,撤掉冷火改用冰塊冷敷,同時將27克龜殼研磨後的粉末和入其中,當液體表面浮起一層淺灰色的凍膜時,煉製完成。”
看似簡單的配方,卻暗藏著7道煉製工序,每一環節稍有紕漏,導致的後果就是,失敗!
可在雷恩眼裡,展示的內容卻截然不同,簡潔到令任何人抓狂!
魚油和魚骨的融合體,再與龜殼融合.......
這就是煉金術,這就是融合真理,無視一切外在條件,逆天一般的將物質融合在一起,創造出新的真實!
無數煉藥師終其一生,都在研究某兩種材料在何種情況下才能結合一體,其中的一些人,甚至因為掌握了幾種材料的融合條件,便成為煉藥師之中的翹楚,被奉為煉藥宗師的稱號,享受著無比崇高的待遇。
雷恩將配方交還給愛德華, “煉製方法我已經清楚了,請您為我準備一劑量的材料。”
愛德華沒有多言,很快將材料取出放在桌案上,又麻利的將炭火壺、冷石和冰塊準備好,在理性沒有佔據大腦前,他希望盡快有結果。
一切就緒,只等雷恩開始煉藥
愛德華直挺挺的站在雷恩的身側,看上去,是想目睹煉藥的全過程,常年經營藥劑店讓愛德華少許也懂些煉藥手法,雖說不是很精,但至少算個忠實的愛好者。
可坐在桌案前的雷恩,卻遲遲沒有動手的意思。
當然啦!怎麽可能讓人見到自己施展煉金術!那不是給自己找了天大的麻煩嗎?雷恩心中叫苦,可這愛德華明顯沒有離開的意思。怎麽辦?
眼睛一亮,雷恩扭過頭,鄭重說道,
“愛德華先生,我的煉藥術源自一位偉大靈使的授業,煉藥的手法中有不少是不能外傳的,希望您能理解。”
愛德華自然明白話中意思,不就是讓我別偷看嗎?老人家也是傲氣十足,長袍一擺,氣音一哼,大步走了出去,離開之時還不忘把房門關上,心想著內室裡所有的東西,少一件都別想瞞過我,看你能在裡面搞出什麽名堂。
寂靜的內室內,只剩下雷恩和一屋子的瓶瓶罐罐。
將桌案上的物件移開,騰出一個圓形的空位,雷恩將雙手,平按在桌面上,淺灰色的靈魂絲線,像四條靈動的小蛇一般,快速向周圍蔓延,一組組精美絕倫又詭異玄妙的圖案,在靈魂絲線的勾勒下漸漸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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