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克,你已經安全了,繼續前進!” 雷恩心中乾笑,這指引者也太幽默了,一隊人除了自己全死了,這也叫安全了?
以他敏感的聽覺,不難察覺到石台下已經開始組織新的一隊人,沒有人對自己抱有信心,甚至是幻想,或許,就算他現在回頭,也不會有人會責罪他,因為在普魯申克和卡洛姆多這些人眼中,這個不知名的小戰士不過是浪費寶貴的時間。
靈魂視界中,被無盡的黑暗籠罩
雷恩繼續邁進,心中想著,萬不得已,就用靈移離開,或者脫離現實空間也行。
他的每一小步,沒有人關心,當初為湯姆森揚起的歡呼聲,被雜亂的人聲所取代,但越是如此,越激發出雷恩內心莫名其妙的乾勁,一種邁向終點的強烈欲望,將幻術帶來的恐懼完全隔離開。
“快看!那家夥就要踩上那塊石階了!”
“這個叫德裡克的小子不錯啊,一個人也敢往上走,有膽量!”
“是啊,你看他的身子,一點都不抖,我已經注意他很久了。”
人們的目光開始重新聚集在雷恩身上,隱藏在鬥篷下的醜陋面具,完美了遮蓋住他真實的表情,這是的雷恩,像是被寒冰冷藏的岩漿,用冷靜抑製著內心的激蕩,害怕?或許有一點,但早已被那熱量熔化。
在最後的十四塊石階前,雷恩稍做停留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幻術吧。”
雷恩已經將這座石台,視為面對面的敵人,他堅定的抬起右腿,乾脆的踩了上去。
就在腳底硬邦邦的觸覺傳回大腦的刹那,喧鬧的人聲,完全消失了
被眼皮封死,完全黑暗的視野中,一隻火紅的眼睛,緩緩睜開,
幾乎同時,雷恩聽見一些古怪的聲音,聞到一種如香薰般的氣味,那聲音像是很多中不同的樂器在天際的盡頭響起,悠遠卻在迅速靠近,那氣味從鼻孔中滲入,很快侵入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隨著血管又流淌全身。
這還不只是全部,那隻圓睜的火眼正漸漸幻化為火紅的太陽,而周圍也開始有了光線。
恍然間,雷恩竟然置身於一間富麗堂皇的宮廷之中,熱氣蒸騰,四溢著烤肉和剛出爐的麵包所散發的香味,大廳裡有位歌手正撥弄豎琴,高唱歌謠,在爐火熊熊熱氣中,蠟碟碰撞和酩酊交談的喧囂覆蓋下,雷恩坐在長廳的正中,身邊是坐滿了少女,香濃瑰麗的酒汁從她們的嘴邊淌下,流過奶脂般的肌膚,沒入白韻高聳的雙峰之間。
美女們互相親吻,舔舐彼此身上的液汁,妖媚的眼神時不時瞟向雷恩,挑逗著他深藏在心底的欲望。
一切都是那麽真實,難道自己早已不在天坑中心死一般的埃索林中,又或者剛從噩夢中醒來,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一個僅用透明薄紗裹住曼妙身段的美豔女人,在向雷恩輕輕勾著手指,絕美的臉蛋上露出一絲被侵虐的痛苦和淡淡的笑意。
雷恩沒有動,只是鎮定的邁出步子,踏向本不存在的前方。
在一股腳踏實地的真實觸感傳來時,眼前的一切陡然消失,世界又重新被黑暗籠罩
忽然,有人揭開了蒙在他頭上黑布
華麗的宮廷竟然變成了陰冷灰暗的刑場,雷恩和另外一排人正站在邢台之上,數萬人呐喊著圍在刑場之中,一股充斥著血腥和腐朽的刺鼻味道讓他幾乎難以呼吸,天空中掛著血紅的太陽,那太陽似乎還在滴著血。
雷恩扭過頭,看向身旁的幾人。
他赫然看見自己邊上的,居然是艾瑞斯和萊克!
這是怎麽回事?雷恩一下子就懵了,身邊的艾瑞斯和萊克,是那麽真實,連艾瑞斯嘴角的一顆黑痣都在,怎麽會有人知道他們的長相?這不可能!
哢嚓!
懾人心魄的脆響聲後,是數萬人齊聲呐喊。
劊子手手中那把泛著森冷光芒的長刀下,一個男子身首異處,血漿從被血肉模糊脖頸處噴濺出來,他的頭顱在地上不斷翻滾,那雙無法瞑目的雙眼,還死死的盯著自己。
“下一個!!”
兩個赤裸著上身的大漢拽著艾瑞斯就向前拖。
台下數萬人齊聲高呼,“殺!殺!殺!”
喊聲震天撼地,劊子手也將長刀高高舉起。
“不!不!不!!!”雷恩高聲喊叫,希望能阻止一場發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慘劇,怎能不為這情景所動容,即便內心有一個聲音不斷告訴他這不是真的,可一切都太過真實,意識已不能自已。
“只要你睜開眼睛,噩夢就會結束....”
一個深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即便喊殺聲遮天蔽日,可這聲音卻清晰可辨。
是的,每個在夢中不可自拔又痛不欲生的人,不正是靠著睜開雙眼來結束痛苦嗎?
有那麽一瞬間,雷恩有了睜開眼睛的衝動。
可他,沒有這麽做。
在劊子手的長刀呼的一聲奮力劈下時, 雷恩顫抖著向前邁出一步。
可這一次,周圍的一切竟然沒有改變!
艾瑞斯的頭顱咣當一聲砸落地面,靜止在血泊之中,他的身軀頹力的倒向一邊,很快被人拖走。
一種痛苦欲絕的感覺,頓時從雷恩的心底迸發出來,仿佛有無數根銀針一起扎在了心頭,他呆滯的看著艾瑞斯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慢慢變得灰白,變得沒有生機。
怎麽會這樣,難道這是真的,難道是我害死了艾瑞斯!
真實與幻覺,雷恩已經無法辨別。
自己確實邁出了一步,為什麽沒有改變,到底哪一個世界才是真的!?
氣息變得沉重而混亂,在萊克被拖上邢台之時,雷恩不可自製的嘶吼著,心境已經完全亂了,
那個讓他睜開眼睛的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那聲音說出了不同的話,“你難道想看著自己的朋友一個個死在面前嗎?向後看看,還有誰”
雷恩僵硬的轉過頭,自己身後,竟然還有幾個人,這幾個人的頭都被黑布蒙著,但雷恩卻能確認他們的身份,那是帕蒂和洛克!
冷,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墜入冰窖般的寒冷。
血液也如被凍結了一般,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器官還在受自己意識的支配。
哢嚓!
亮晃晃的長刀濺起一片血花
雷恩長長歎了口氣,不再嘶吼,不再掙扎
拖動沉重的右腿,又邁出一步。
短短的三塊石階,像是經歷了數萬年折磨一般,雷恩已盡交瘁,精神和意識也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