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石河谷南側,傭兵委托點的大廳內熱氣蒸騰,四溢著烤肉和剛出爐的麵包所散發的香味,年輕的傭兵們坐在一起,啜飲杯中佳釀,麥酒甜美的清爽香氣和低級笑話從同一個嘴巴裡湧出。 或許明天他們就將踏上不歸的征程,可誰都不能阻止最後一夜的享樂,這就是傭兵的生活態度。
咣當!
半掩的木門被人用力從外面推開,一陣狂風頓時肆虐進來,室內的燈光將來人的正面照的一清二楚,是個瘦骨嶙嶙的男人,尖嘴猴腮,兩塊顴骨又高又尖,又青又紫,一雙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深深陷在眼眶內,此刻他全身沾滿了泥土和汙漬,頭髮散亂,顯得十分狼狽。
“扎恩利,發生什麽了?”
凱特眉頭緊鎖,高聲問道。
大廳內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扭過頭,目光落在門口這人身上。
扎恩利,在紅海河谷南側的傭兵委托點,可算是鼎鼎大名的傭兵,且不論他完成過什麽凶險委托,只要看他胸前熠熠發光的無畏徽章,就足以說明此人在傭兵委托點的地位,一個能在一眾傭兵面前悠然登上三層的人,在凱特的這棟建築裡,可沒有幾個。
從凱特焦慮的神色,就能看出她對扎恩利的重視,尋常傭兵,就算全身帶傷的爬進大廳,她也只會吆喝下人將人太近內室,並吩咐把地板上的血漬擦乾。而扎恩利則不同,原因不僅因為他是無畏級傭兵,高級傭兵可以撐起一個委托點的場面,更因為扎恩利這幾年始終沒有離開紅石河谷,對於委托點管理者來說,這就是忠誠的表現。
“有頭E級裂山凶熊,在山坳那邊覓食.....”
扎恩利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著,那雙小眼睛裡,卻閃動著詭異的光澤。
手裡還握著酒杯和烤肉的傭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長舒了一口氣。
“聽見了嗎,今晚誰都別去山坳那邊,如果他還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凱特吆喝著,舉起手中酒杯,“來!讓我們為勇敢的扎恩利乾杯!”
“乾杯!!!”
“扎恩利萬歲!!”
感激和敬佩的目光,齊刷刷向扎恩利望去,傭兵們將酒杯高高舉過頭頂,喜悅的神情猶如獲得了一場戰鬥的勝利。對於嗜戰級和雄武級的傭兵來說,E級凶獸的動向絕對是事關性命的重要消息,連扎恩利這樣無畏級傭兵都無法應付,自己過去還不等於送死。
今夜,不可能再有傭兵打攪自己的計劃了,扎恩利心中陰陰笑著,見計謀得逞,轉身就想離開,他還要回到狼窟與自己的手下匯合。
“等等!”身後傳來凱特粗曠渾厚的聲音。
扎恩利翻了翻白眼,臉上重新凝起疲倦的神色,轉過身,“還有事嗎?”
“為了扎恩利的消息,我凱特請客,給在座的每人免費上一杯杜松子酒!”凱特豪爽的喊聲,立刻如烈酒灑在乾火上,燃著了整個大廳的氣氛。“而我們的扎恩利!讓火烈酒洗淨你身上的疲憊吧。”
“噢!!!”
歡呼聲中,扎恩利笑的有些牽強,雖然不情願,也不得不回到大廳中,心中想著,離午夜時分還早,在這喝一杯耽誤不了多久。
凱特用腳踩開地板,露出藏在下面的一隻牛皮酒袋,侍女將一隻巨大的木質酒杯擺在她面前,凱特一手舉起酒袋的尾巴,一手穩住袋口的金屬瓶嘴,溢著濃烈香息的透明液體,源源不斷的淌入酒杯中。沒機會親口品嘗的傭兵們,
只能眼巴巴的盯著甘泉一般的瓊釀在杯中蕩漾,用力的允吸著空氣中火烈酒的芳香,不斷咽著口水來撫慰自己的味蕾。凱特隨手取過一隻火把,舉在酒口邊,用力一吹,火苗立刻竄向酒杯。 呼的一聲,火烈酒的表面,燃起了一圍冷火,烈酒與火焰,相映成輝,曼妙無比。
在幾十雙羨慕的目光下,扎恩利接過酒杯,向眾人略一示意,便舉杯痛飲,烈酒與冷火一同下肚。
呯!呯!呯!
傭兵們有節奏的用杯底敲擊著桌面,猶如擂起戰鼓一般,直到扎恩利翻轉空空如也的酒杯,沒有一滴火烈酒漏出來。
火烈酒果然名副其實,一杯下肚,扎恩利的蒼白的臉頰立刻就是漲得通紅,使勁搖了搖腦袋,想將酒氣驅散。
就在這時
大廳的木門,悠悠打開了
一個滿臉橫肉,全身黑色皮裝的男子,佇立在門口,冰冷的神色與大廳內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
在委托點看見陌生人,傭兵們習慣性的將目光移向他的胸前,預示著傭兵等級的徽章,應該就在那裡,可門口這人,胸前卻空無一物。
一股微冷的谷風從陌生人的身後吹入大廳,那氣味中夾雜著泥土的芬芳和夜色的清冷,可真正讓傭兵們的警覺起來的,是其中濃鬱的血腥味,人類血液的味道。
大廳內逐漸靜了下來,歡鬧的笑聲嘎然而止,傭兵們的笑容還凝在臉上。
醜陋的面具下,雷恩環視整個大廳,他渴望從每一個傭兵的眼神中找到自己的答案,一股攝人的氣勢,也同時向四周散發開來。
“如果你是位傭兵,請出示徽章。”
凱特朗聲道,身為武技長的她當然能感受到來自門口這位陌生人的無形氣場,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她的心底升騰。
“我來找一個無畏級傭兵,或許他現在就在這裡。”
雷恩冷聲回應,目光依舊在遊離在傭兵之間。
在凱特這個傭兵委托點,常駐的無畏級傭兵並不多,不過此刻,卻有一個在。
傭兵們不約而同的將目光移向吧台前的扎恩利。
跟隨眾人目光,雷恩望向吧台前的扎恩利,寒光如劍,銳利無匹。
扎恩利心中一沉,可臉上卻掛起微微笑容,悠然道,“這裡無畏級的傭兵可不止我一個,請問你找的人可是我?”
“我在找一個被稱為狼主的人。”
雷恩淡淡的道,聲音雖輕,卻足以震撼在場的每一個人。
“狼主!?紅石之狼的首領?”
“這人是不是瘋了!”
驚呼聲在人群中乍起,當傭兵們的眼神中充斥著嘲笑和狐疑的神色時,扎恩利的眼瞳中掠過一抹驚駭與恐懼,雖然瞬間即逝,卻沒能逃過雷恩黑曜石般精卓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雷恩的臉龐瞬間陰寒,眼神中也充斥著猙獰的殺意。
身型忽地一矮,下一個瞬間,雷恩已化作一條黑色閃電,刺進大廳之中。
黑光在擁擠的人群中一閃再閃,模糊了搖曳的燭光,壓迫中的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叫。
扎恩利哪料到這人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出手,待他感覺到危險逼近,體內氣核驟然發力,一層瑩瑩綠芒開始在身體周圍升騰時,一張猙獰扭曲的醜臉和一隻撐開的手掌,已經佔據了他幾乎全部視野。
尖嘯一聲,扎恩利全身彈起,疾躍上二層樓閣,險險躲開了雷恩的一抓。
“啊!!”
大廳頓時亂作一團,一個巨漢猛地站起,背負的巨斧抽在手中,煞氣騰騰的指著雷恩,怒喝,“哪來個狗崽子,敢到凱特姐的地盤上撒野,我看你是活膩了吧!”
像是一種附和又是一種默契,血色、黑色、銀色的兵刃紛紛抽了出來,反射著搖曳的燭光,劃出重重寒影,有人敢在委托點鬧事,簡直是在踐踏傭兵的尊嚴。
雷恩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右腳在吧台上一蹬,噌一聲跟著躍了上去。
二層閣樓更像是個簡單的休息室,昏暗的燭光下,扎恩利身體微曲,右手跨在左腰,一把閃動黑光的忍刀,已然蓄滿力量。
“哈!”
扎恩利厲喝一聲,右手卷起一道吞噬光芒的暗色,拔射而出,直劈向空中無所憑依的雷恩。
閃爍的燭火呼的變暗了,那道令人發怵的黑光撕裂空氣,眨眼功夫就到了雷恩面前。
冷哼一聲,手中青芒乍現,雷恩體內氣核爆炸般的旋轉起來,源源不斷的鬥氣向全身輸送,空吟由下至上輕輕一挑,一弧強盛綠芒劃了出去,與那黑色勁氣正好組成一個十字,劇烈的碰撞在一起。
“轟隆”,巨響聲中,木屑飛揚,原本好好的二層閣樓,片刻之間,毀去一半。
一震余威,雷恩的身體被氣流帶動向後橫飛,一把抓住掛在屋頂的吊燈,用力一蕩,不待扎恩利掃開周圍煙塵,便又挺劍飛刺而去。
扎恩利見雷恩又至,身形微動,瞬間跨過了一步的距離,手中黑刃疾揮,朝著雷恩的喉嚨口斬去。
左手幽綠前探,在扎恩利鬼魅的黑色刃刀上輕輕一撥,雄渾的力量瞬間被卸去一半,右手空吟在空中舞出一個劍花,橫身朝扎恩利的腰際刺去。
扎恩利戰鬥經驗何等豐富,身型猛收,堪堪躲過雷恩一刺,同時手中黑刃向下斜劈,與空吟重重撞在一起,空氣的一波震動,雷恩和扎恩利同是死死盯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