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歡迎回來。”　　緹婭正拿著掃帚，從櫥櫃的縫隙中將塵土掃出。

　　“你在做什麽?”

　　“因為很閑所以想去打掃一下。。。結果一開始做就停不下來了。。。唉?”

　　屋子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地震。。。！?”

　　震幅愈來愈大、

　　掛在牆壁上的裝飾掉落，擺在桌上的燭台翻倒。

　　過了一會，震動停下來了。

　　“緹婭，不要緊嗎?”

　　“嗯嗯，沒事。。。啊啊，明明剛掃好的。”

　　剛清理完畢的房間變得天翻地覆，緹婭沮喪地嘟起了嘴。

　　“沒受傷就好，房間如何無所謂的啦。我去看看聖女她們怎麽樣了。”

　　。。。

　　聖女的房間中空無一人。

　　是在祭壇進行什麽儀式嗎?

　　祈禱的祭壇上，聖職者們亂作一團。

　　第一次見到儀式時那種莊嚴的氣氛全部消失殆盡。

　　---雙膝跪地，拚命地向天使祈禱的人。

　　---向聖女請求幫助的人，

　　---漫無目的來回奔走的人。

　　聖女只是呆然地看著這片混亂的景象。

　　“你們不要自亂陣腳！”

　　在納達爾大喝一聲，聖職者們的躁動停了下來。

　　“你去下達關門的指示，不要讓民眾進入大聖堂。”

　　“你去後門迎接過來確認受害狀況的傳令者。”

　　“你去確認大聖堂內部的受害情況。”

　　在納達爾的指示下，聖職者們紛紛奔走起來。

　　相當迅速的判斷力。

　　將指令發完之後，納達爾轉過身來，和早餐那會兒看到的氣勢截然不同。

　　“狂真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我沒事。”

　　“正巧，我有事找您，聽到那些聲音了嗎?”

　　“什麽?”

　　“您聽不到嗎，湧到大聖堂門口的民眾的聲音。”

　　被他一說，是從遠方傳來的吵嚷聲變得清晰起來。

　　“大家都因為地震而感到不安，聚集過來請求聖女大人賜下指示。”

　　“。。。”

　　因為納達爾的話而向聖女看去，發現她正愁眉苦臉地低著頭。

　　“聖女大人，您有什麽想要說的嗎?正是因為您堅持要聖子大人和狂真大人留在身邊，才會引發這場大地震。在現在的環境下，還有什麽因素在擾亂著您的心緒嗎?”

　　“納達爾，我並不認為這次事件與之有任何關系。”

　　狂真毫不退讓地前進一步。

　　“是嗎，這個時候我也不想去指責聖女大人的想法。但是，聖女大人的信仰和聖子大人，都是建立在這座都市平和的基礎之上！如果因為您的任性而導致都市再度墜落，應該會被民眾責以怠慢之罪吧。這次的地震，或許也會讓國王陛下和執政公擔心不已。”

　　“明白我所說的意思嗎?”

　　“執政公算什麽。。。”

　　“狂真！”

　　剛想辯駁幾句，卻被一旁的聖女喝住了。

　　似乎她很忌憚這個詞匯。

　　“。。。”

　　狂真語氣一滯，聖女則是不甘地咬緊牙齒。

　　聖女只有讓都市安全地漂浮才會有發言權，否則便會被徹底地忽視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總而言之，發生了這麽大的地震，什麽都不予以說明是無法寬解民眾的不安的。為了安撫民眾的心裡，請您考慮一下自牢獄開始依序地進行參見聖女的儀式。

在儀式場上，向民眾們授予您的指引。”　　“我應該，說些什麽。。。”

　　“應該說些什麽都要由聖女大人您的心來決定。制定好行程之後我會通知您。但在此之前，請您首先為這座都市的安寧而慎重考慮。狂真大人也是，我再重申一次，無論您多麽強大，都無法違抗執政公的意志。”

　　“。。。”

　　“那麽，我就此告退”

　　是因為很滿意這片刻的沉默吧，納達爾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出去。

　　在他的指揮下，祭壇的神職人員也逐漸疏散，最後只剩下聖女和狂真兩人。

　　“你的祈禱太弱了，再加把勁如何?”

　　狂真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聖女的肩膀。

　　---毫無回應。

　　“放心，我會聲援你的，納達爾那家夥我也會好好教訓一頓的。”

　　---依舊沒有反應。

　　沉默，在兩人間擴散。

　　“最近的地震太多了，呵呵。咱們該不會也就這樣掉下去吧?”

　　面對尷尬的氣氛，狂真試著開了個玩笑。

　　“像那種事情，我是不可能會知道的吧?”

　　“你不是聖女嗎?如果你都不知道的話，你覺得還有誰會知道?”

　　“說真的，可能誰都不知道吧。”

　　“哎?”

　　氣氛凝固。

　　聖女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嚴肅。

　　“狂真先生，我問你。您相信我能讓都市浮起來嗎?”

　　思維停頓了一下。

　　雖然沒有感受到特別的力量，但“聖女讓都市浮起”應該就是這個世界法則一樣的東西吧。

　　“您看到過我讓都市漂浮起來的樣子嗎?”

　　“那個。。。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會每天都在祈禱。。。”

　　“呵呵。實際上，我沒有在為讓都市漂浮起來而做禱告。”

　　“啊?”

　　突然被這麽告知反而有些不能接受。

　　“我所為之祈禱的，是我自己的信仰。”

　　“那麽，是什麽讓都市漂浮起來的?還有，為什麽下面的世界存在魔法，這裡卻一點痕跡都沒有?”

　　“像那種事情，我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開玩笑的吧，都市憑空浮起是不可能的。”

　　“那麽僅憑一位女孩就是可能的了?如果我真的能讓都市漂浮起來，那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我在得知聖女與都市的懸浮並無關系之時的絕望，還有在得知聖女究竟為何而存在之時的絕望，您都知道嗎?”

　　聖女緊閉的雙眼溢出淚珠。

　　“等等，那不就是說。。。”

　　“沒錯。聖女是無法讓都市漂浮起來的。”

　　雖然之前就若有所覺，這一次徹底的、清楚的意識到了。

　　如果，讓都市浮起的不是聖女的話---

　　為什麽，她還要每天拚命的祈禱?

　　為什麽，上一代聖女會被處死?

　　為什麽，大崩落會發生呢?

　　“成為聖女之後的我，每天都拚命地獻上禱告。因為相信著從前被教導的，只要懈怠了祈禱就會讓都市墜落的話，我熱心地執行著儀式！直到有一天，我染上了熱病。”

　　那件事聽說過。

　　因為熱病而喪失視力，說能聽到天使的聲音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那時的我意識朦朧，什麽都無法思考。但是，祈禱還要繼續進行。我就算趴在床上，也還是為了讓都市漂浮而持續地獻上禱告。但是，得到熱病之後的第三天，我的禱告被迫中止了。”

　　“因為太痛苦，大腦中已經是一片空白。”

　　“那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五天。但是。。。都市卻沒有崩落，不僅是崩落，就連地震都沒有發生！那時候我才察覺到，自己和都市的漂浮沒有任何關系”

　　就算怠慢了祈禱，都市也不會墜落。

　　那麽，為什麽要讓聖女去祈禱?

　　“我將自己懈怠祈禱的事告訴了納達爾。先代的聖女大人，是因為疏於祈禱而被處刑的。那時的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也應該會被處刑。但是，納達爾卻只是讓我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沒有追究我任何的責任。”

　　就算懈怠了祈禱也不會被處刑。

　　那就相當於是在承認，聖女和都市的漂浮沒有關系。

　　“您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那麽，聖女又是為何而存在，又是為何而被處刑的呢?”

　　“說來很簡單，聖女只是個活祭品而已！所謂的聖女，就是要在這座都市產生什麽異變的時候，將全部的罪責背負於一身，被扔向大地的存在！”

　　唔！！！

　　---救世主、救世主、救世主！

　　---替罪羊、替罪羊、替罪羊！

　　腦海裡出現雜音。

　　紊亂的思緒已然無法整理。

　　“只是，因為這個而已。這座都市的漂浮和聖女的存在，沒有任何的關系。”

　　“。。。這樣的人生。一點意義都沒有！就算聖女的使命就是去做一個活祭品，我身為聖職者這點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我是向信仰起誓，將真實告訴給您的。”

　　理智告訴狂真，眼前情緒激動的女人沒有說謊。

　　但是，卻無言以對。

　　“本來，我也知道這是不可以說給別人的事情。但是。。。唯有狂真先生，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讓您知道。。。”

　　漂亮的睫毛再也控制不住，大顆的淚珠自聖女的眼中滴落。

　　即便對於擁有強韌意志的她來說，這也是難以背負的真實。

　　聖女不曾祈禱，都市依舊漂浮。

　　無論聽過多少次都聽不習慣。

　　這些事聽上去真讓人不爽。

　　“非常抱歉，給您添了許多的麻煩。能和狂真先生對弈，我感到非常開心。”

　　聖女露出疲憊的笑容。

　　聖女握緊雙手，開始獻上祈禱。

　　房間中空余聖女輕靈的吟誦之聲。

　　聽過聖女的傾訴，看來已經沒有留下來的意義了。

　　地震發生，並最終引發崩落的話，被送上處刑台便是她唯一的結局。

　　不過就算這樣，她也還是會繼續頑強地努力下去吧。

　　她那嬌小而奢華的背影，比起平常，看上去更加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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