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齡純陽水,也就是童子尿,這名字乍一聽上去,不過是小男孩撒的尿那麽簡單,但實際上卻是大有講究。
其必須是剛滿月的男嬰尿的第一泡尿,光是年齡小點的小男孩尿的算不得數。
方戟不了解此中門道,聞著味都覺得惡心乾嘔,更別說往手上撒尿,自然對雞仔這方法是千不甘萬不願。
雞仔也沒嘲諷他都惡鬼臨頭還臭講究,自己把礦泉水瓶裡的黃湯臭液澆在手上,說道:“那我先去引著那厲鬼,你看時機就拿鋼管兒敲他。”
方戟應了一聲,看著雞仔躥出了墳坑。
對付陰魂厲鬼這類東西,必是毀煞破邪之物最好用,陽氣毀煞,汙穢破邪,故而二者兼有的黑狗血、童子尿、金雞血、過萬人手的銅錢等等都算作此類。
這些東西都是以相克之理應運,沒有這些,用與陰魂厲鬼同屬的陰煞之物,也能用來敲打沒有實體的鬼魂,那暖氣管子就是此屬之物。
方戟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扶著坑壁,顫顫巍巍的往直了站,還差點一個屁股墩又坐回去,心想雞仔那看著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板兒還真是妖孽,在這破坑裡窩了這麽老半天,愣是屁事沒有。
他扒著墳坑邊緣,提心吊膽的往外面看,借著星光月輝,差不多還能看清夜色裡的景象。
本想著能看到雞仔扔個符念個咒啥的玄幻場面,卻瞅見這位方戟心中的半個高人正弓著身子站在排排墓碑之間,左手提著不知道在哪撿來的板磚,右手捏著童子尿,跟個等著打群架正朝對面發狠的小混混似的,而且還不見那厲鬼到底在哪。
難道是雞仔沒給我開眼,所以看不見?
不知道在哪裡聽到的說法,以為自己看不見厲鬼是沒開眼的緣故,方戟還不知道有過陰經歷的人不需要開眼就能看見鬼魂。
“老方小心!朝你那邊去了!”雞仔突然打老遠喊道。
話音剛落,陰風驟起,方戟來不及遮擋,幾粒沙子被吹進了他的眼中。
他睜不開眼,隻覺得周圍驟然變冷,就聽見面前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嘿嘿嘿嘿……活人,有活人了……”
這聲音近在咫尺,像是濕滑的觸手鑽進了方戟的耳朵裡,聽的他是渾身發麻腿肚子轉筋,腳底和後腦杓刷刷往外冒著冷汗,身體直接僵在了墳坑裡。
沙粒磨的眼珠子生疼,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但他本能的想要睜開眼睛,一看究竟。
忍著難受死命的把眼睛睜開,結果這一眼就把方戟看後悔了。
那是一張慘白至極的女人臉,帶著極其詭異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那對眼睛就跟沒有眼皮似的,兩個眼珠子像是一對青色玻璃球,被裝在了尺寸不合的娃娃上,上面黑豆大小的瞳仁直楞楞的盯著方戟,還在緩緩的向他靠近。
方戟算是徹頭徹尾的體會了一把什麽叫毛骨悚然的感覺,他拚命的往後挪,奈何墳坑裡就這麽大點地方,半步不到就後腰抵上了坑壁。
坑壁冰涼,但也沒比方戟此時的心更涼,涼氣上衝頭頂下衝腳指頭尖,涼的他臉色慘白,比正在靠近的女鬼也好看不到哪去,還只能任由她一身的寒煞之氣刺得的自己臉頰發痛。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跟我走吧……”
女鬼的聲音如鈍鋸對上老雲杉,滋滋啦啦的別提多難聽,她伸出雙手,沒有指甲的指尖冒著血,一把掐住了方戟的脖子。
“陪我!陪我走!”女鬼淒厲的叫了起來。
方戟感覺像是被千年寒鐵箍住了脖子,又冰又疼還喘不上氣,勒的他本來略微消瘦的蒼白臉龐變成了充血的豬頭,他下意識雙手抓住女鬼的手腕,一時隻恨沒聽雞仔的話,潑點童子尿在手上。
女鬼的手腕細的皮包骨,冰冷刺骨的觸感跟那根暖氣管子差不多,被勒的直往出吐舌頭的方戟近乎本能的在雙手上施出了方寸術,就聽那女鬼一聲驚叫,觸電一般的松開了他的脖子。
幾乎在方戟施術的同一時刻,遠處的雞仔把童子尿澆在了板磚上,鉚足了勁扔了過來,敲在女鬼的背上,只見板磚砸中的地方冒起白煙,女鬼雙手夠著後背慘叫連連,看上去痛苦不堪。
方戟蹲在墳坑裡一陣猛咳,聽見遠處雞仔喊道:“老方!拿鋼管兒抽她!”
顧不上嗓子難受,方戟趕緊施展方寸術,抓起之前放在坑邊的暖氣管子,也來不及爬出墳坑,對著女鬼的腿就來了個棍掃一大片。
鋼管劃過空氣的呼聲緊跟著就是女鬼的慘叫,女鬼被放倒在地,就乾脆貼著地面嗖的一下竄進了墓碑叢林裡,不知所蹤。
雞仔跑過來把方戟從墳坑裡拉出來,方戟也不怕他看見了方寸術。
前面的時機太巧,看著就和女鬼完全是被板磚所傷似得,而方戟本身也沒把方寸術練到能像趙瘸子那樣劍指顯白芒,就算施展出方寸術,視覺上也沒啥效果,范圍也就是皮膚附近那一層。
“別分心,這厲鬼沒跑遠,她比我想象的厲害,童子尿也只能讓她覺得痛苦,完全沒辦法傷其根本。”雞仔說道。
他雙眼瞪圓,緊盯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伸手探進背後的包裡,掏出在幫方戟還陽時用過的銅鈴。
“來了!”雞仔突然說道。
只見遠處一團黑影飛速向此處襲來,刹那間就掠到了二人身前。
說時遲,那時快!雞仔把瓶子裡剩下的童子尿潑在身前,趁著女鬼身形一滯,猛搖銅鈴,就聽巴掌大的銅鈴叮當作響,聲音猶如洪呂大鍾!
音波無形,卻困的女鬼如何掙扎也無法動彈,雞仔光是維持銅鈴搖動就顯得極其吃力,根本分不出手來製服這厲鬼,他喊道:“老方!往死裡抽!”
方戟掄起鋼管就往女鬼身上招呼,口中喝聲不斷,即為壯膽也為勢氣不減,拚了一身的力氣,掄的鋼管呼呼作響,抽的女鬼狼嚎鬼叫。
銅鈴的聲音漸弱,眼看雞仔就要撐不住,方戟也是渾身肌肉酸痛,雙臂如灌了水泥一般,揮舞鋼管的力度越來越小。
女鬼吃了迎面虧,此時趁鈴聲弱勢,哪裡還肯坐以待斃。
她逮著空子就鑽出了音波的范圍,驚得方戟往後一跳,腳後跟一個沒踩穩, 跌倒在了地上,女鬼幾乎就擦著他的臉,逃竄開來,不知又鑽到了哪裡蟄伏了起來。
搖鈴的雞仔見狀停了下來,蹲在地上喘著粗氣,面色蒼白,他說道:“老方,這女鬼肯定不會罷休,看來我今天真得拿出點看家本事了,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方戟還沒問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見雞仔放下背包,脫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
塊狀的肌肉覆蓋全身,有一種狂野的美感,沒想到生的一副討喜面容的雞仔,竟然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而首先引起方戟注意的,不是這副讓同齡男性汗顏的好身材,而是雞仔遍布整個上身的刺青。
方戟之前就奇怪為什麽雞仔大夏天的也穿著長袖,此時得到了答案。
不紋龍蛇虎豹,不紋菩薩關公,雞仔紋的是那邪火焚惡鬼!
數不清的惡鬼面目猙獰的在雞仔紋身中的邪火裡掙扎翻騰,有如地獄現於在眼見,駭人可怖之辭不足以形容。
但奇葩的是,雞仔的身上纏著黃色的裝潢膠帶,腹部一圈、胸前一圈,兩條手臂上大臂和小臂各有一圈。
只見他撕下兩條小臂上的膠帶,在原地扎了個馬步,口中輕喝一聲,肌肉繃緊,做了一個就像是武俠片裡運氣的動作。
然後在方戟吃驚的目光中,雞仔的兩條小臂上冒出森森黑氣,其上透出來的寒意比那女鬼更盛幾分。
正在這功夫,看見雞仔收起銅鈴的女鬼又顯出身形,無比淒厲的嘶叫起來,雞仔目視那處,眼中精光閃爍,一人一鬼幾乎同時衝向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