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帶著成年人在面對晚輩時特有的含蓄笑意，目光親切的看著方戟，眼神裡同時還透著歷盡滄桑的沉穩，讓這張屬於孩童的臉看上去毫無稚氣，古怪味兒十足。

　　“我姓章，立早章。”小男孩說道。

　　“章經理好。”方戟盡力保持著雇員對老板的敬意，就像虛竹第一次見到天山童姥，也不能上來就嘲諷人家沒發育。

　　見識了這屋外那一堆妖魔鬼怪，又是老虎又是狐狸的，他打心眼裡覺得這個老氣橫秋的小屁孩，大概身體裡也裝著個修行千年的老妖怪。

　　“不用叫經理，叫大爺就行，我和你爺爺是故交。”姓章的小男孩從老板椅上蹦了下來，之所以用‘蹦’這個字，是因為他坐在椅子上腿都夠不到地面。

　　方戟表情奇怪的笑了一下，又是爺爺的故交，自家老爺子這社交范圍還真是別具一格，前段時間剛多了個狗叔，現在又來了個章大爺，再過兩天是不是又得整出倆二姑媽來。

　　先不說管爺爺的舊識叫大爺這輩分是不是有點亂，主要是對象是個還沒自己咯吱窩高的小毛頭，再怎麽說也有點叫不出口。

　　“還是叫經理吧，我們這畢竟是個正經企業，不能以公論私。”

　　“小夥子很有覺悟嘛，哈哈。”章經理也沒管方戟肚子裡的腸子在轉什麽筋，就當是在跟他客氣了。

　　他走到方戟身邊，伸手想在旁邊的書架上夠什麽下來，結果發現自己的身高實在是有限，就一溜小跑，回到辦公桌後搬了個小板凳來。

　　這小碎步配上他那副總是泰然自若的樣子，實在是有幾分滑稽，方戟也不好意思笑他，就看著他踩著小板凳從書架上拿下一張發黃的厲害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有五個人，章經理指著最中間的人對方戟說道:“這是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沒少帶我們幾個惹了禍，打過土財主家魚肉鄉裡的二世祖，也揍過幾個山裡偷小孩兒的妖怪。”

　　這還是方戟第一次見到爺爺年輕時的樣子，照片裡的爺爺放肆的笑著，那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驕傲笑容。

　　他沒想到那個如磐石一樣沉著的老者年輕的時候也有熱血的一面。

　　“等等……”方戟突然覺得有什麽聽起來不對勁。“這麽說我爺爺也是……”

　　“你不知道嗎?”章經理看起來比他更驚訝。“你爺爺一手三才陣法用的出神入化，就是上了年紀之後不怎麽碰這些東西了。”

　　方戟懵了，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聽說過這些，也沒見爺爺啥時候就跑到山上抓個妖怪玩，而且爺爺既然有這能耐，為啥他老爹、他那些叔叔大爺什麽都沒繼承。

　　其實要說這事，主要是方戟模糊記憶中，爺爺那種沉穩正派的氣質和這些東西實在是有點搭不上邊。

　　聽趙瘸子提起的時候，也僅僅以為爺爺隻是了解一些這樣的事情，有了這種先入為主的概念後，再聽黑狗說起爺爺是他的舊識時，加上當時方戟醒過來不久，腦子還不是很清楚，便下意識的覺得，既然了解這樣的事，那認識幾個這樣的人也不算奇怪。

　　“哎……”章經理歎了口氣，說道:“那老東西後來就一直神神秘秘的，沒想到他把這些事兒對後輩保守的這麽嚴實。”

　　他去給方戟倒了杯茶，又拿起那張照片，手掌在上面撫過，然後指著方戟爺爺旁邊那個高大的男子說道:“小方，你看看，這個就是我。”

　　方戟一瞅，愕然道:“那經理你現在……”

　　“哈哈，

不提也罷，當年練功練岔氣兒了，體型縮了點水。”　　方戟差點一口茶水噴在照片上，都練得返老還童了，你這是練岔氣兒的事嗎?

　　他又看了看照片，沒看到黑狗在上面，便問道:“狗叔怎麽不在裡面。”

　　章經理:“他是照相的那個。”

　　方戟:“……”

　　說起黑狗，方戟又想到屋外的老虎和狐狸，隱隱有一種猜測。

　　“狗叔不會也是妖怪吧?”

　　“對，他就是隻狗。”章經理一頓，又說道:“我這可不是在罵街。”

　　方戟有些驚訝，聽著戚月寒老狗老狗的喊過幾次，還真沒喊錯。

　　“那經理你……”

　　“我是人……”

　　章經理又回到辦公桌後，蹦到老板椅上，繼續說道:“這個部門以後就交給你了，那老狗說是有事要出趟門。”

　　“交給我?”方戟指著自己的鼻子。“這部門還有其他人嗎?”

　　“沒了，就你一個。”章經理說道。“對了，你可以再招個人回來，不過公司最近財政吃緊，隻能招一個。”

　　方戟表情為難起來，五官擰在一起，說道:“可是，我這啥也不會呢，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而且我連這特務部門是幹啥的都不知道。”

　　“具體業務你問同事就行，順帶還能聯絡聯絡感情。”章經理拿起一張空白的便簽，在上面寫了些東西，遞給方戟，說道:“這是黑狗的地址，別忘了下班後去找他。行了，你先出去吧。”

　　方戟應了一聲，就拿著便簽轉身離去。

　　回到辦公室，就看見牌桌上沒有繼續延續剛才的戰鬥，除了還在打算盤的老爺子和戚月寒，幾人正在沙發那邊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麽。

　　方戟一出來，這幾人就立馬停止了談論，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他。

　　方戟被這一群人看著發毛，對著他們訕笑了一下，不知該說點啥好。

　　還好戚月寒過來了，她把方戟帶到一張正對著那老先生的辦公桌旁，告訴他以後這就是他的地方了。

　　坐在辦公桌前，方戟無聊的翻翻這翻翻那，說是可以向同事詢問業務，但那群人現在一副抱團排外的樣子，他也不好意思開口。

　　“虧！他娘的血虧！”

　　對面的老先生突然抬起一直伏在桌子上的頭，嘴裡罵罵咧咧的，沒個好聽的詞。這老先生怒須惡眉，一臉凶相，臉上的圓眼鏡和身上的長袍也沒給他增加幾分書生氣。

　　吼完這老頭就繼續悶頭算帳，但嘴裡還在嘀咕著罵娘。

　　這一嗓子還把方戟嚇了一跳，也打破了辦公室裡沉悶的氣氛。

　　就見那個叫井四方的橘色頭髮和老虎精一起走了過來。

　　“兄弟，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別見外，有啥問題盡管問。”井四方說道。

　　說著，他打了響指，頭髮就跟變魔術似得換了幾種顏色，然後繼續說道:“河口幻然門，你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幻幕就是我做的，用來騙普通人的一點小把戲，兄弟你見笑了。”

　　“嗯……厲害厲害。”方戟一點也不真心的說道，不知道他突然過來整這一出是個啥意思。

　　老虎精和井四方看他這反映，倆人互相瞅了一眼，然後老虎精上前一步，伸出雄壯的胳膊，隻聽他‘喝’了一聲，胳膊上就鑽出一層虎斑毛發，手指探出爪尖，儼然是要顯了真身。

　　方戟下意識往後挪了挪，不知道這老哥又是在搞什麽飛機，別是要和他打一架吧，他又不姓武。

　　但說起來活人變老虎的戲碼他還真想見識見識， 只可惜胡老虎隻將雙臂化為了虎形，便說道:“華南虎，但是在華中那邊修行有成的，承讓。”

　　說完，胡老虎對著方戟一抱拳。

　　“啊……牛逼牛逼。”方戟心想你承讓個屁啊，我又沒讓你變，再說要變你倒是變完啊。

　　然後三個人就這樣尷尬的瞪眼瞪了半天，最後還是井四方先忍不住，像武俠片裡的大俠似得，特有氣勢的一抱拳，說道:“敢問兄台何門何派。”

　　方戟無語，原來倆人在這秀了半天，就是想打聽他的來歷，那直接問就行唄，玩什麽武俠片裡先自報家門的彎彎繞。

　　他乾脆也演了起來，對著二人抱拳一禮，朗聲道:“不瞞二位兄弟，在下無門無派。”

　　二人眉頭一皺，說道:“原來兄弟是散修，不知可否告知修於何地，所修何法。”

　　旁邊一直看著這傻缺一幕的戚月寒終於不想再忍下去了，說道:“這傻X直到昨天還是普通人，你們在這玩什麽俠客風范。”

　　胡老虎和井四方目瞪口呆，沙發那邊的人也全都一臉不可思議。

　　井四方看著方戟的眼神突然多了點憐憫，說道:“老弟啊，這特殊執行部可歷來都是猛人，你說你一普通人，怎就倒霉催的進這裡了呢?”

　　唐二也從沙發那邊跑了過來，說道:“朋友，本公司新推出的人身意外保險了解一下，無痛去世，包選風水墓地，你要是變成了厲鬼，我們還會以最高的效率進行消滅，保證魂飛魄散。”

　　方戟瞅瞅幾人，舔了舔嘴唇，覺得屁股底下像是坐著個火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