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天起,方戟在每天鍛煉之後,就跑去和老爺子一起撞樹,公園裡晨練的大爺大媽看到這總是行為古怪的孤僻老頭兒有了伴兒,還來圍觀過幾次。
老人面對方戟的笑臉依然不理不睬,就是在方戟揉撞的生疼的肩膀時說了一句:“你就不能換另一邊?”
方戟聽了自然是要再多說兩句,只可惜都熱臉貼了冷臀部。
他每天還是會堅持繪製幾面陣旗,但吃了教訓之後,再也不敢像第一次那樣提筆不放,不過天字符看著越來越像樣,估計距離成功不說指日可待,也不需要太長時間。
一晃又是小半個月過去,中間跟雞仔接了三個活兒。
一個是幫一個算命的老瞎子選墳,自然是要交給懂風水堪輿之術的雞仔。
一個是去舊樓裡驅鬼,雖然所謂的鬼是掛在窗戶上的破塑料袋子,但方戟也基本就是看著雞仔掏出各種玩意兒找鬼。
還有一個是幫一名富商召喚他枉死女兒的魂魄,方戟看著供桌後的雞仔揮著桃木劍、捏著黃紙、嘴裡念叨著招魂兒的話,不禁感歎有些人表面上是亡靈法師,背地裡其實是個狂戰士。
有活兒雞仔乾,沒活兒……當然也不能乾雞仔,愧疚和不甘兼而有之的方戟,自然是不願意就當個濫竽充數的東郭先生。
方寸術堅持練著,也每天都試著請妖靈上身,但按照筆記本上一步不差的做下來,就是什麽反應都沒有,便想著一直閉門造車也不是辦法,還是得找個人指點一下。
這事兒要問就只能問身為妖精的胡老虎或月姬,但他不知道妖靈和妖精之間會不會有那種相惜的情緒,不想惹得人嫌,就一直沒開口。
這天方戟在胡老虎和月姬之間猶豫了半天,最後找上了看起來好說話許多的月姬。
月姬正在壘長城,牌桌上剩下的三位是小玉、井四方,和被拉過來當牌搭子的唐一。
方戟盯著牌桌上的你來我往看了一會兒,雖然他不是久征牌場的老將,但和家裡人玩的時候就從來沒輸過。
不看兩家牌的情況下,這圈牌的局勢已經在他心中有了個大概,就對正斟酌著打哪張牌的月姬說道:“打四餅”。
月姬看了他一眼,試探著打出四餅,沒想到唐一那邊就高喊一聲‘碰’,月姬神色不悅的剛想說方戟別亂插話,唐一回手就打了張三餅,月姬便一杠到手。
趁著她心情大好,方戟問道:“月姐,你知道妖靈不?”
方戟沒有一張口就直接問,而是打算慢慢把話說開,萬一勢頭不妙還有周旋的余地。
月姬摸了張牌,笑吟吟的說道:“妖靈?知道呀,沒成精的半妖死之後如果魂魄不散,就能化為妖靈,以前那些牛鼻子道士喜歡抓妖靈做器靈,也有馴服妖靈當護身靈的,我還聽說南邊有那種專門驅使妖靈的法師。”
“所以妖靈不算妖精?”
“當然不算,你看猴子的魂兒會覺得是人嗎?一個道理,我們這些修行有成的飛禽走獸,可沒什麽閑心去關照智商低下的窮親戚。”
一聽這話,方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月姐,我有一功法,入門需要請妖靈上身,我按照方法一步不差的試了幾次,不知道為啥就是沒成功過。”
月姬說道:“你在哪請的妖靈?”
“家裡啊。”
“小方你是不是傻,請妖靈得周圍有妖靈呀,不然你能請到什麽?”
方戟醍醐灌頂,一拍腦門,
自語道:“娘咧,我是不是傻……” 這一出逗的井四方和唐一捧腹大笑,笑的都忘了被月姬一家贏三家了。
這時,前台的小嵐走了過來,身後還領著個提著箱子的中年男人,說道:“有客戶來了,大家接待一下。”
男人梳著背頭,穿著得體,是那種只要願意就能輕松成為婦女之友的類型,合適打扮一下估計勾搭單純的小姑娘也不成問題。
他衝辦公室內的每一個人都點頭致意,臉上掛著看不出有任何做作成分的溫和笑容,不管誰第一面見到他都沒辦法生出什麽討厭的情緒。
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雙手接過唐二遞過來的水,說了聲謝謝還稱讚了唐二的鞋子,語氣不溫不火,顯得十分誠懇。
唐二笑魘如花,竟然都不好意思開口推銷保險,看到這一幕的方戟在一旁默默點頭,心裡暗道一聲‘學到了’。
男人喝了口茶水,說道:“我叫馮懷玉,大家可能不認識我,但應該會認識這件東西。”
他把箱子打開,取出裡面的事物,是一盞玻璃罩破掉的老式的煤油燈。
雞仔看見這燈便湊了過來,輕聲說道:“浣魂盞?”
方懷玉點頭道:“正是此物,從我爺爺那輩起傳了三代的養鬼器物,可惜傳到了我這不肖子孫的手裡。”
他自嘲一笑,滿是愧疚的神色,隨後看向眾人,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因為我功力不及,浣魂盞被一惡鬼撞破掉了,家父曾在貴公司為這盞買了保險,我也在持續繳納保金,如此,就要麻煩各位了。”
說著,馮華宇掏出一張發黃的紙,月姬上前一看,果然是公司的保單,她對小玉說道:“按照單號,去把保險底單找過來。”
等小玉回來,月姬拿著底單和保單對照了一下,說道:“馮先生,保單上有兩項選擇,您選理賠還是功能性保障。”
馮懷玉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說道:“功能性保障吧。”
“那好,就交給我們吧,您能提供下浣魂盞破損的確切位置嗎。”
馮懷玉應了聲是,便拿過紙幣寫下地址,臨走前還鄭重的說道:“那就多有麻煩了,先謝謝各位。”
等他走後,方戟向月姬問道:“什麽是功能性保障?”
月姬將底單收起, 說道:“就是你和吳及去吧跑掉的鬼都抓回來交給他。”
“這麽麻煩,那得抓到啥時候。”
“你們今晚就動身,最好一晚上全部搞定,萬一出了事按照保險合同還有後續理賠,那可是一大筆錢啊,要是資金不足,可能還要削減咱們的工資。”
還欠著一大筆錢的方戟頓時就沒話了,一臉歉意的看著雞仔,今晚又要抱他的大腿了。
唐二把茶杯收起來,還在想著馮懷玉,自語道:“他要是再年輕二十歲,我這個姑娘家沒準真會給他個追求的機會。”
雞仔特別煞風景的說道:“你看他表面上人模狗樣的,養鬼的哪有一個是好東西的。”
唐二瞪了他一眼:“小心我保險三件套塞你嘴裡!”
雞仔撇了撇嘴不說話,唐一卻陰陽怪氣的嘲諷道:“得了吧,人家小玉和戚月寒才是姑娘,你頂多算個老娘們兒。”
唐二嬌聲喝道:“臭傻X拿命來!”
直接衝著唐一飛撲過去,眾人見狀化作鳥獸散,無情的扔下了正被唐二毆打的唐一。
下班後,雞仔說要去他師父那裡請幾道封鬼副,方戟便和他往能到火葬場的公交站溜達著。
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呢,雞仔突然和迎面而來帶著兜帽的男子撞了個滿懷,把雞仔撞的一趔趄。
男子頭也不抬,撞完人就快步走開,方戟正皺著眉頭看向這人,剛要不滿的說些什麽,卻被雞仔一把抓住了肩膀。
這一把力道極大,方戟疑惑的看向雞仔,才發現他的腹部正插著一把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