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這條可憐老黑蛇的淒慘死狀,宣告了方戟深入興安嶺的任務正式以失敗告終。
而不管是否詢問了常老黑,這裡都是任務的最終點,至於山裡什麽不消停、什麽鬧騰的原因,方戟並不關心,也沒有義務繼續調查下去。
“怎麽說你也是那神出鬼沒的黃三太奶都忌憚的大妖怪,怎就讓人給整根兒烤熟了呢。”方戟用手電照著蛇身,咂舌道:
“瞅瞅,死不瞑目啊,你說你這是得罪誰了,用這種方式要了你的命,真是太香……不是,太殘忍了。”
這種道行頗深的老蛇妖就是掉下塊鱗片來,都能在賈珍閣買個好價錢,就把他放這兒便宜了山裡的野獸或者爛成肥料,那真是犯罪級別的浪費。
當然,方戟不停往下咽的口水和早就大動的食指,也是不會允許他就此轉身離去的。
他抽出柴刀砍上去,刀刃碰撞在蛇皮上竟發出類似於金屬撞擊的清脆響聲,就算他卡著鱗片的縫隙下刀,也沒法刺進蛇身。
那隻灰蒙蒙的蛇眼還弄的他心裡發毛,能不從蛇嘴下手當然是最好的,而且蟒蛇嘴裡的那種模樣,看一眼就讓人心生抵觸。
“總不能除了嘴身子是個死葫蘆吧。”
方戟正為難著進口下不了手要不要從出口下手,恰好摸到的蛇身中段有一條不自然的長褶子,仔細檢查,才發現這原來一道是被利器剖開的口子。
這處傷口對如此死法的老黑蛇來說顯得就有點多余,方戟謹慎起來,雙手扒開切口。
謔!香氣撲鼻!
而老黑蛇腹腔內的景象也打消了方戟的疑慮,裡面焦糊一片,可想而知,是常老黑吞了個什麽不得了活物,被人家從肚子裡給活活烤死,然後這個活物從裡面剖開了他的腹部鑽出來不知所蹤了。
焦糊的腹腔摸上去已經不燙了,方戟一刀下去,底下的蛇肉卻跟剛下烤架似的,蛇油還滋滋啦啦的翻滾冒泡。
他切下一大塊肉,狠咬了一口蛇肉進嘴,不提這行凶者殺了老黑蛇有多大能耐,這蛇肉烤的可是火候恰到好處。
方戟席地而坐背靠著蛇身,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感慨道:“離高檔西餐廳裡的菜就差點海鹽和胡椒。”
正大口吃的爽呢,不知為何,嘴裡嚼著熱氣騰騰的蛇肉方戟卻感覺周身陰冷起來,
心想可能是洞中不進陽光的原因,也沒太在意,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是你……”
毛骨悚然的方戟回頭看去,就看到一條兩眼閃著紅芒的大黑蛇正對他吐著信子。
“不是我!”
他噌的一下迅速把還插著快蛇肉的柴刀藏到身後,發現大黑蛇的身形並非實體,在這黑不溜秋的洞裡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分明就是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常老黑的魂魄。
這事兒怎麽看都有蹊蹺,除卻主動舍棄肉身修成精靈的妖怪,在沒有特殊手段保留魂魄的情況下,妖怪死後魂魄也會隨之消散。
但此時來不及考慮這些,老蛇身死魂未散,行凶者遛了,結果好巧不巧的就讓方戟給攤上了。
“咳咳,黑爺,沒、沒死透呢還……”說完他就後悔了,緊要關頭嘴怎麽還禿嚕了呢。
然而黑蛇對他掩耳盜鈴的藏肉舉動,和這句不怎麽中聽的話沒什麽反應,只是蛇頭緩緩探向方戟,重複著剛才的兩個字。
“是你……是你……”
“真不是我,黑爺你聽我解釋,
我這不尋思著以您老高貴的身份不能就這樣橫屍在洞裡……”方戟隨著蛇頭的靠近步步後退,準備隨時召小白狐上身跑路。 “是你……”
“不是黑爺,你先冷靜點,您這死都死了……”方戟嘴皮子不停,舌頭滿嘴跑,能說通當然是最好的,不到真要命的時候,他還不想放棄這白給的好東西。
然而他嘰裡呱啦說了老半天,老黑蛇就只會說‘是你’這兩個字。
這是魂魄剛立體意識不清醒嗎,妖怪死了也有頭七?
方戟一叉腰,也不藏肉了,還拿到嘴邊撕了一口,說道:“是我怎滴!”
老蛇:“是你……”
果然,老蛇其實根本聽不到他說的話,沒準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探頭過來的動作估計也巧合成分佔了極大比重。
“死了都不消停,陰魂不散嚇唬誰呢。”方戟乾脆對老蛇的魂魄視而不見,當著蛇家的面就敞開了繼續吃。
吃了一肚子蛇肉,方戟拿柴刀剔牙舒坦的靠著蛇身癱坐了一會,然後就開始剝蛇皮。
柴刀鋒利,奈何蛇皮堅硬,還好順著那處切口割開也不是無計可施。
折騰了老半天,整張蛇皮扒了下來,今天方戟是背著空背包出來的,把蛇皮卷吧卷吧放進包裡,又挑著肉厚的地方割下蛇肉,直到把包塞滿,蛇肉還剩下不老少,估計都夠山裡的野獸過個年的了。
最後,挑了兩根長一點的蟒蛇牙拔下來,又取走蛇膽,方戟把柴刀收好,拿洞裡的沙土蹭掉一手的蛇油,想想有點浪費,還用水壺裝了一壺。
此時老蛇的魂魄還是不厭其煩的擱那‘是你、是你’。
“嗯,是我是我,你咬我啊。”方戟收拾著背包,隨口搭著話。
沒有意外,老蛇還是說著:“是你……”
方戟:“啊,就是我。”
老蛇:“是你……果然是你。”
“臥槽!?”方戟轉頭一看,老蛇眼裡的紅芒驟然閃動,三條炸了毛的大白尾巴從方戟屁股上長了出來。
“是你,姓方的老賊,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不肯罷休。”老蛇張開蛇嘴,蟒蛇特有的倒鉤般的利齒排排而立。
“既然你非要置我於死地,那就接受我最後的詛咒吧,你將不得好死,死後必魂飛破散!”
老蛇蛇頭向後一縮,方戟清楚這是蛇類在進攻之前的蓄力動作,他哪敢繼續停留,拎起背包轉身飛奔向洞口。
已經拿出了最快的速度,依然感覺背後的陰戾之氣緊隨不舍,他狂奔出洞口百米之外,只聽洞穴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聲。
“你將不得好死!”
這另人膽寒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老蛇的氣息最終隨之隱沒。
喘了兩口粗氣,方戟回頭看向那邊,還有些後怕。
“他怎麽知道我姓方,是巧合嗎?難道殺掉他的人也姓方?”
方戟攤開手掌,掌心是三顆拇指長的尖牙,這不是老蛇的牙,而是他在蛇身切口內發現的,沒準是對老蛇行凶的什麽妖怪留下的。
獸牙像是狼的牙齒,興安嶺內狼不算少見,有個狼的妖怪也不奇怪。
說起來這裡妖怪的姓氏是有講究的,蛇妖通常姓常,因為‘常’字音同‘長’,黃鼠狼取首字姓黃,狐妖姓胡或者像青丘那樣的隨氏族姓白。
難道一隻狼妖好巧不巧的就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