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仲軒“爹，你醒醒啊！你快醒醒……”

“娘啊，娘！娘你不要走……”

“寶兒，寶兒，我可憐的寶兒啊……”

“媳婦……”

……

死去的人面色青白，身體腫脹，活著的人面露悲痛，椎心飲泣。

眾人見著東陽縣如此一番景象，心裡面直打鼓，臉色也更加惶恐淒然了。

……

“春梅，娘的春梅啊！你還活著麽……”

一進東陽縣城，於氏就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路。

林大舅:“春梅！”

夏荷:“大姐……！”

林雲:“大妹……！”

周氏:“大姑！”

其他人也紛紛嘶啞著嗓子大喊著。

……

喊了不知有多久……

終於——

“娘～！我在這兒呢，我在這兒！”

遠遠的……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影朝著於氏他們猛揮手。

於氏看出那是自家大女兒的身影，連忙三步變作兩步跨的上到近前，破涕而笑的一把就拉過她的雙手，微微顫抖，“春梅，你沒事兒，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大好了……”

於氏語無倫次絮絮叨叨的說著。

夏荷林雲望著安然無恙的春梅也喜極而泣的留下淚來。

“是啊，大姑子！娘這幾天但心你擔心的不得了，總算你沒事兒，娘這下可算是能放心了！”就連周氏——也終於松了一口氣，說話的聲音溫溫婉婉的。

眾人沉溺於這劫後重生的喜悅好一陣。

良久……

“你公爹和你婆婆他們呢?”

看著大女兒身後的不遠處——只有懷抱孩子的女婿王大強一人——林大舅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我爹娘他們……”

王大強面色淒然的哽咽著，半響才顫抖的說出話來——

“他……他們已經被淹死了！”

“怎麽會?”林大舅驚愕的出聲，接著是長久的沉默。

對於於氏來說，只要不是自己的家人出事兒她就不會感到難受，不過——想起死去的好歹也是自己的親家，就又連忙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努力做出一副痛惜的表情來。

“洪水來襲時咱們全家都爬上了屋頂，可沒想到——一個浪頭打過來，除了我跟梅兒腳下站的的那塊地兒安然無恙之外，其他地方全都垮塌了，我眼睜睜的看著爹娘掉了下……”說到後面——王大強想起自己找到父母屍首時，那面目全非的模樣。忍不住泣不成聲，目光全是悲痛。

“節哀！”

林大舅此時的聲音帶著幾分惋惜，又道:“親家的屍首不知……”

“小婿……已經在山上找了一處地方草草掩埋！”王大強擦了擦眼淚說到。

“走，帶我去看看……”雖然現下是不可能找到香燭之類的東西，但好歹親戚一場，該有的禮數不可少，光行個禮，祭拜一下還是可以的。

……

等到林大舅他們終於祭拜完女婿爹娘後回到街上……

“他爹，咱們現在去哪兒?”於氏神情黯淡的看著林大舅

“要不……我們也去縣衙看看?”

“爹，縣衙……去了也是白去，縣令大人也沒能幸免，同樣被洪水淹死了！”王大強搖著頭，一臉的灰敗。

“什麽?”林雲驚愕的看著自家妹婿——

沒想到……連縣令大人也不能幸免於難，死於這場洪災。

……

最終——

林大舅還是不死心的去往了縣衙，並且在縣衙門口碰到了才分道揚鑣不久的林家灣村民一行人。

“裡正叔，裡面情況怎麽樣了?”

“唉～！縣令大人和主簿都已經雙雙駕鶴，

唯一剩下的一個老縣丞，還因為妻兒俱矣遇難氣急攻心而吐血昏迷，我看啊……也夠嗆！”裡正頭唉聲歎氣的搖著頭。“是啊，峰哥兒！我們大夥正商量逃難去呢！你們呢?”大牛叔那滿臉風霜的面上滿是疲憊與頹敗。

林大舅:“逃難?”

“是啊！早年，我妹妹嫁在了青陽縣，我準備帶著老婆子和兒孫去投奔她。”

“我一個姑婆也在那兒，我家跟你一起上路啊大牛叔，咱們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我一個遠方表叔在登州那邊，我準備去……”

……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

林雲:“爹～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東陽縣如今已經面目全非，根本無法生存下去，縣衙群龍無首，朝廷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派人下來善後。

最主要的是——他們糧食只夠吃半個月的了，他們總不可能留在這兒等死吧！

於氏這會兒也終於提起些精神來問話了。

“是啊！他爹，咱們家可沒親戚在外地，咱們要往哪兒逃?”

“爹說去哪兒，我們聽你的！”夏荷到是無所謂去哪兒，反正跟著他爹就對了。

……

看著如此多雙的眼睛熱切萬分的盯著自己，林大舅捏了捏袖子裡面的拳頭，低眉沉思了會兒，才道:“我們去投奔你姑姑她們！”

夏荷、林雲、春梅齊聲道:“姑姑(姑姑)?”

於氏:“秋琴?”

“爹……你是說咱們親姑姑！”夏荷開心的叫了起來。

“對！”林大舅點了點頭。

“高興啥?你那姑姑還不知道在沒在世呢，投奔個屁！”一家子婦孺，說不定當年一走出東陽縣就召狼吃了，投奔個屁！

於氏不屑的撇嘴。

“放屁！我妹子她們活得好好的，就在登州府管轄下的玉蘭縣！”

“爹你怎知道的?”夏荷滿臉驚奇的看著林大舅。

“前年臘月那會兒，我正好在縣裡的張家幫工，突然有鏢局的人找到我，說玉蘭縣有位姓林的親戚給我捎帶了點東西。”

“結果——我打開一看，是一封信，和五兩金子……”

林大舅說著——眼睛左看右看的，發現沒人盯著他之後才悄悄咪咪的從胸前掏出一個布包。

“五兩銀子有什麽好稀罕的！”看看他那一臉嘚瑟的樣兒，於氏不屑的剜了林大舅一眼，把頭撇到一邊。

“娘～咱爹說得是五兩金子，不是五兩銀子，你看看那錢的色兒！”夏荷連忙推了她娘胳膊一把。

“什麽?五兩……”於氏看著躺在布包上面那黃澄澄的金錠驚訝敞開喉嚨大叫。

“噓～！小聲點，小心別人聽到了！”不知道財不露白啊，尤其是現在這麽個狀況，萬一遭賊人惦記上了怎麽辦?恐怕還得鬧出人命！

林大舅連忙收起金子低聲呵斥她。

於氏這才連忙收斂了喉嚨，

“五兩……金子！”

她近乎無聲的說著，但仍舊難以掩蓋眼神裡透出來的那種激動。

五兩金子哎！換成銀子得值五十兩了。

前年冬月?

也就是說林秋琴才離開她家兩年多的功夫，隨手就可以拿的出來五十兩銀子給她大哥?

她在外面發財了?

於氏忍不住怎舌，不過——

“我怎麽沒聽你提起過?”於氏想著怒瞪著林大舅質問。

“我一提秋琴你就要跟我急，又想著反正咱們暫時也動不到那筆銀錢，就沒多嘴！”林大舅三分委屈七分怨怪的看著於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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