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呼突兒以為是蹋頓引人來了,見到趙雲模樣,儼然是漢地士卒,又只有百人數量,呼突兒哪會放在眼中,這方一馬當先,便是想要一己之力,將漢卒擊潰,奪了領軍首級,當做戰功。
如呼突兒這般的胡人頭領,從營門到此時,趙雲殺了數人,離得遠些,又被趙雲以弓箭射殺,若是呼突兒查看了趙雲突進的沿途,見過趙雲手段,斷然就不會如此做下。
不過,眼下,已經晚了。
軍陣之威,將丈許外的馬兒驚的步伐凌亂,發覺跟隨自己多年的坐騎異樣,呼突兒的手臂汗毛倏然立了起來,不管是牲畜,還是人,萬物有靈,眼睛看不到,身體卻是能感受危機臨近。
呼突兒是悍勇之徒,絲毫不管馬兒,仍以雙腿控著馬兒,穩住了身形,迎著趙雲身勢,便是想依仗騎術和大力,將趙雲當先擊倒。
只是,目光中趙雲手中的槍尖,由遠而近,似乎天地間都有所凝固,心神精力全被槍擊尖籠罩,手臂還未抬起,眼前變成了漆黑。
趙雲長槍一抖,將呼突兒脖頸震開了半側,再順勢橫擊,挑動呼突兒整個身體飛退了出去,轟然落在地上,而呼突兒的腦袋,雖然沒有掉落,與身軀直若是平行,眼看是死的透了,唯有一雙馬眼尚沒有閉攏。
殺了呼突兒,在趙雲來說,不過是隨手小事兒,首級功勞,趙雲未曾想過,甚至沒有多看呼突兒一眼,雙目直看著前方。
跟隨呼突兒來的胡人騎兵,看到往日勇武的呼突兒竟然抵不住趙雲一合,當先的兩排騎兵,頓時有些畏懼,只是,騎兵衝鋒起來,勢道絕不能瞬間收起,這些騎兵之後的夥伴,有許多人甚至沒有看到呼突兒死去,前呼後擁之下,兩支不同裝束的騎兵,如同涇渭分明的水流,終於撞到了一起。
趙雲身在最前方,手中一杆長槍,渾身上下,若舞梨花,遍體紛紛,如飄瑞雪,周邊三丈之內,所觸者盡皆哀嚎倒地,無人能靠近趙雲槍及范圍,隔著槍幕,唯有道道白光,正前方恍然看不到趙雲的身影。
這是趙雲習練槍勢,領悟的技藝,名喚做亂舞,正合適以一敵眾。
就如蔓延的圍欄,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趙雲身後的羌人,早與趙雲配合嫻熟,隨著趙雲硬生生的將這道口子拉扯的更大,不減速度,在其中橫衝直撞。
胡人向來隻知遊戰,哪裡懂什麽陣型陣勢,被趙雲一個衝鋒,打亂了陣腳,頓時就變成了砸開的水缸,覆水之勢,絕難挽回,有莽撞不知所謂的胡人騎兵,被羌人撞上,沒頭沒腦的丟了性命。
這種犄角陣型,是為雁形陣,取自北雁南歸,以人形借助風力,被用於兵法,最適合鑿穿,往往用於破陣時用。
以嚴整之軍,對上散亂潰勢,帶造成的後果,就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原本數量上比趙雲帶的羌人,多出了數倍,也是無濟於事。
呼突兒帶來的胡人騎兵,瞬間被趙雲貫穿,那些跟在呼突兒身後的胡人步卒,目瞪口呆的看著黑壓壓的騎兵湧了上來,衝的最快的,被馬兒撞到,踩在腳下,便是看不到他們身影,這騎兵踩踏之下,那還有能活命的道理。
遠一些的胡人步卒,再也不顧上什麽搏命,抱著腦袋就向著左右狼狽逃竄。
這等境遇,實則等同於砍殺,根本不用顧及什麽反抗,是以羌人士卒分散了些,揮動著刀槍,肆意砍到驚慌的胡人士卒。
趙雲的俯衝,原本也是為了衝散胡人陣容,
後面還有劉策太史慈照應著,燒營,阻敵,追擊之事,由他們二人去做更為妥當,便是第一次見到劉策,趙雲也毫不猶疑的相信劉策一定能做的極好。 能在營中見到劉策同樣敢來襲營,趙雲對劉策的感覺,是極好的。
此時,趙雲的前方,已經一片空明,視野不再收到遮擋,數十丈開外,趙雲也能看的分明。
手中槍抬起,又是一聲若隱若現的龍吟,隨即,趙雲口中喝道:“卸力,舉盾!”
軍營中一片慌亂,前呼後擁之下,許多的羌人,只能看到前軍,根本看不到趙雲身影,更不會聽到趙雲的聲音,然而趙雲長槍的龍吟,羌人們卻是熟悉,前面的羌人將趙雲的口令依次傳下,後面羌人也就明悟,這等方式,實則是趙雲試過幾次,才想到的號令。
馬兒在羌人的控制下,減了速度,羌人收了刀槍,以諾大的圓盾橫在身前,前後左右的夥伴,各自持著圓盾, 護著不同方位,連接在一處,宛若是成了一體。
也就是羌人相互熟悉,早有合作過多次,才能極快的變陣,這般轉換,只在三個呼吸間完成。
天空中飄過一片黑色,是拋射而來的箭矢,看密集的程度,至少有兩百以上的射手。
不過,拋射求的是范圍覆蓋,不求準度,落在羌人頭頂的,只有十之三四,其他的,又是落在別處。
這些弓箭手,根本沒有顧忌混在一起的同伴,失去準心的箭矢,更有多數,落在了被衝散的胡人身上,伴隨著一陣淒慘叫聲,已經有敵胡人,高聲以聽不懂的胡語大聲呼喊。
聽不懂他們喊些什麽,從臉面上憤怒也能猜到是在咒罵。
距離趙雲五十丈開外的零難,臉上同樣十分難看。
他根本沒想到,呼突兒帶著五六百人,竟然沒有撐過片刻,甚至沒有減慢趙雲突進的速度,是以零難再也不顧忌麾下士卒,想要以弓箭亂射,將趙雲阻攔在自己身外。
同時,零難令人搬過許多木樁雜物,堆積在前方,使得馬兒不能通過,看著身旁的弓箭手,還有慌亂整裝的士卒,零難腦中竟然閃過一個念頭。
逃!
先逃出這裡,再做打算。
然而,這個念頭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憤怒。
此次,帶著人,來到遼西之地,零難是來爭奪王的,是來爭奪丘力居頭領位置的,若是逃了,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再者說,零難已經無法逃脫,這一營的軍力,是零難的依仗,眼下逃了,零難的根基也就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