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憤怒的人從來不會有過多的言語。
七寶將林庸放置到雲溪邊上的一顆銀杏樹下,提刀衝回雲溪村。
凌亂的步伐帶起沿路的落葉翻飛,凝重的氣息早已將運氣之法拋諸腦後,他握著一柄金刀,一雙銅鈴大眼滿是腥紅。
仔細看,竟然飄著淚。
“啊啊啊啊!”
暴怒之聲如同驚雷作響,炸出棲息在樹梢的群鳥,他的腳步凌亂,卻極其迅猛,三兩步就跨向了翻滾而來的黑色火焰。
“死來!”
手中金刀靈光大盛,勁風習習,朝著眼前的火焰一陣猛砍。
七寶來勢凶猛,然而黑色火焰仿佛有著生命,火苗竟凝實成遮天蔽日的觸手。
鏘鏘鏘!
與金刀的對拚中,火焰觸手發出詭異的金鐵交鳴的聲音,堅硬無比。
好幾次,七寶都被難纏的觸手轟退,可心中的那股憤怒使他再度向前,一次次被擊退,他一次次衝上來,臉上,胳膊上,身上,滿是滲血的傷痕,上面附著著蝕骨的火苗,遠遠看著就令人心驚膽顫。
金色的刀光,就這般在幽黑的火海中堅強地躍動,打擊聲密集得如同暴雨的雨珠落地。
被憤怒衝昏理智的七寶攻勢凌厲,雖然沒有章法,卻聲勢驚人,儼然已經超過淬體境五重的實力。
果然夢境中發生的事不能以常理度之。
然而七寶本人並不知道這是夢境,所以,他以身犯險去救那兩位族人是發自真心的。
在遠處觀望的林庸覺得有趣。
這兩人可是奪走七寶絕頂天賦的罪魁禍首啊,此刻被火焰怪物吞噬,七寶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反而發了瘋似的衝進火海救人,真叫人意外。
如此心性,饒是林庸的閱歷,也不曾見過。
“倒是可以好好培養一番。”
“哥,救,救我。”
就在七寶和火焰纏鬥的過程中,那叫做小源的少年被一根觸手困在了半空中。
他半個身子被火焰融為灰燼,氣息奄奄,就連那一聲呼救也仿佛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氣。
七寶仰首凝望,氣勢暴漲,踩著觸手衝了上去。
似明白了他的意圖,這些火焰觸手後來居上,截住了他的前路。
“你不能救他。”
在火海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道直擊心靈,仿佛是來自地獄深淵的呼喚。
數根觸手甩出,將七寶拍到十米開外。
伴隨著那道聲音出現,天地為之震顫,威勢驚人
“你究竟是何妖物,敢動我靈骨族人?”
體內氣血翻騰,七寶強忍著痛楚,挎著金刀喝道。
“他曾奪了你的炎紋骨,你,你為何還要救他?”火焰中的聲音很不理解,帶著一絲慍怒,不計其數的火焰觸手變得張牙舞爪起來。
“廢話少說,看爺爺刀法!”
冷哼一聲,金刀嗡鳴,七寶的身形再度爆衝出去。
待得近了,用盡全力一挑,一道半月的斬擊從金刀上揮砍而出,急速擴張成三丈多高。
天地靈氣在這一刻變得躁動,月牙斬擊勢如破竹,就連地表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狂風大作,風雲變幻,遠處的林庸竟有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這種層次的戰鬥,現在的他根本幫不上忙,七寶已經將他認定為一個旅人,顯然不會暗中為他增加武力值,隻能遠遠躲著,等待機會。
“這就是你的全力一擊麽?”
冷冰冰的聲音再度響起,
所有的火焰觸手撲了上去。 鏘鏘鏘!
靠近月牙斬擊的觸手全部攔腰斬斷,散發著惡臭的火苗四處散落。
然而撲上來的觸手實在太多,月牙斬擊斬斷大半,最終自己也是能量耗盡,消散於無形。
寂靜,隻有火苗消融萬物的聲音。
釋放完全力一擊的七寶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用刀支撐著身子單膝跪地,這妖物的強橫程度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快走吧,你不是我的對手,這兩人,誰也救不走,也不值得任何人救,今天的一切,是他們自食惡果。”火焰中,冰冷的聲音悠悠回蕩。
見此情形,林庸急忙掠去察看狀況,他還真擔心七寶落敗,夢境因此結束。
夢主死亡,夢境也會跟著崩塌。
“你怎麽還沒有逃走?”見到林庸,七寶詫異道。
而就在此刻,時空再度停滯,那火焰妖物中竟然生出一雙腥紅的眸子,死死的盯著林庸。
又是這種狀況!
雜亂無序的夢境價值很有限啊。
林庸感慨一句,忙道:“你救我一命,我當然得還。”
七寶沒有再說話,看來是暫時認可了林庸的存在。
林庸繞有深意的望了一眼火焰妖物,發現對方並未阻撓,於是趕緊扶著七寶離開。
兩人來到雲溪的上遊,下方已是一片火海,灼熱而惡臭的氣息,就算是在這也能感受得到。
七寶傷勢嚴重,氣息萎靡,靠著樹乾休息。
此刻周圍沒有旁人,林庸思忖,這應該是最佳的機會。
“剛才那一擊導致你身體氣血嚴重不調,想要恢復恐怕不易。”簡單地診斷一番,林庸裝模作樣地道。
“你懂醫術?”七寶壓著胸口喘道。
林庸不置可否,歎氣道:“就算懂醫術也沒用,你身上的傷得用特殊的靈藥才能醫治。”
“什麽靈藥,煩請告知,若你身上有,請賣我一些。我的族人還在等著我去營救。”
“聽那妖物的意思,這兩人似乎是罪有應得啊,他們迫害過你。”
“不管如何,他們都是我的親人。”
七寶搖搖頭,目光深邃。
林庸沉默,而後說道:“想救就去救吧,隻是得盡快,否者那少年會被妖物折磨致死。我身上能醫治你傷勢的丹藥的確有,不過,還缺了一味重要的藥引。”
“何物?”七寶神情一動,卻牽動了傷口,止不住又是一陣乾咳。
林庸道:“紫魘果。”
“紫魘果?”七寶詫異,顯然從未聽說過。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三品靈藥,莖株不高,通體紫紅,葉呈圓狀, 氣如蘭香……”
“通體紫紅,氣如蘭香……你說的紫魘果,我可能之前在附近見過。”七寶回憶道。
林庸眉頭一挑,問道:“在哪?”
有些著急的發問,倒是讓七寶一愣。
林庸察覺到異樣,急忙道:“有了藥引,我才有把握醫治好你的傷勢。”
七寶點點頭,這才道:“在雲溪村後山有一處荒地,荒地的亂石堆處,我曾見過和你說的紫魘果相似的靈藥,當時見它靈氣氤氳,有些恍神,等回過神來時,就已經下肚了,說不定那附近還有。”
“恍神,可能和紫魘果的作用有關。”
林庸若有所思,而後又問道:“除此之外,你在那片荒地附近,是否還遇到過什麽其他怪事?”
棲雲山地處南疆,本不符合紫魘果的生長環境,既然這裡生出了紫魘果,那伴隨而來的肯定還有別的異常――最終導致氣血不調的七寶渾身結霜。
“別的異常……”
七寶陷入沉思。
當時他神情恍惚,連自己何時吃了那靈藥都不清楚,哪裡能記得什麽異常。
越想越沒有頭緒,反倒看林庸的眼神愈發的怪異。
冰冷,逐漸冰冷。
被這樣看著,林庸隻覺得背後一涼。
歎了口氣,暗想這樣問下去恐怕也得不出什麽有價值的結論。
於是決定在現實中親自去一趟雲溪村,便趁著七寶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腳尖勾起一旁的金刀,抹過了七寶的脖子。
轟隆隆!
夢主死亡,整個夢境開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