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法拉利,自遠處卷起一陣煙土,絕塵而來,停在廠房門口。
雲子墨從駕駛座上下來,饒川從副駕駛上下來。
“許軻,沒想到你來得這麽快。”
“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你知道我來做什麽?”
“大致能猜出來,你是來調查失火原因?”
許軻點點頭,“沒錯,不過我現在沒時間,如果可以,請你帶我和這個孩子回超市。”
“沒問題,子墨,鑰匙給許軻。”
饒川極為乾脆,回頭示意雲子墨。
拿著鑰匙,許軻有些發愣,饒川這樣的反應,讓他一肚子疑問沒有辦法問出來。
饒川走上前,準確握住沈小瑜的手腕,過了片刻之後說道:“這孩子只是昏迷,沒有大礙,你是關心則亂。”
許軻這時候也平靜下來,打開車門,把沈小瑜放在座位上,把車打著火,保持好車裡的溫度。
又給張大偉打了電話,讓他過來。
“小松,你和顧凡一起,守在這裡,我和饒川一起過去看看。”
“放心吧!”
饒川也點了點頭,當頭走在前面。
許軻發現,饒川的背上,沒有那把銀白色長槍。
跟在饒川後面,本該感到安全,可他沒有這樣的感受。
“還是太弱了,沒有辦法保護自己。”
從許軻的角度上,饒川此行,敵友難辨。
至於他上次說過的,絕對不會傷害他,許軻也難判斷真假。
而且,人是會變的。
走進廠房,不管是賀康成還是黑貓,都沒有了剛才的爆裂氣勢,像是老鼠見了貓,瑟瑟發抖。
“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從理智上講,許軻剛才開車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可他沒有這麽做,現在後悔也晚了。
“你都看到了?”
許軻一愣,往後退了一步。
饒川莞爾,笑道:“你別擔心,我沒有別的意思。”
許軻這才點了點頭,發現饒川沒有回應,又道:“那把銀白色長刀,是你的第三把刀?”
饒川點頭:“沒錯,是我的第三把刀,名為苦輪。
人生苦短,早入輪回。”
許軻這次沒有嘲諷饒川咬文嚼字,而是冷笑反問:“早入輪回?我看是莫如輪回更合適,那些刀下鬼,有一個能下地獄嗎?”
“咳咳……”饒川有些尷尬,“差不多,多不多。”
差不多你妹啊,分明就是相反的意思好嗎!
“還是那句話,你為什麽會這麽做,他們……本該是無辜的人,成為亡靈本就淒慘,卻沒想到,連死後都沒有活路,靈魂都要魂飛魄散。
說你是好人,你卻一夜之間屠戮了一百多條無辜亡靈,說你是壞人,你卻從沒有傷害過我。
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饒川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雲子墨在後面發出一聲嗤笑。
“是你想的太簡單了,如果這世上不是好人就是壞人,那這個世界,不是太過無趣了嗎?
人是複雜的,儈子手放下屠刀,可能連雞都不忍殺,牧師脫下神袍,便是煙花地的常客,前一刻生死相向的敵人,下一刻可能握手言和。
正因如此,那些亡靈才會流連人間,不忍離去。
你該聽過那句話,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
與人鬥,其樂無窮。” 最後一句,饒川說得極有氣勢,似乎,他是這一切的親歷者。
“你真該轉行去當一名老師,真不知道你發哪門子神經,竟然傳授起人生經驗了。”
許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覺得那張高深莫測的臉很欠揍,以至於想打他一頓……如果能打得過。
劉子墨在饒川身後強忍住笑,暗中衝許軻豎起了大拇指,看他的口型。分明在說:“真·英雄。”
饒川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似乎已經習慣了許軻破壞氣氛。
“就算你認為自己做得無愧於心,那你就不怕地府發現嗎?”
“你也太看得起地府了,他們的管理,甚至不如人間,他們只要結果,只要能完成規定的業績,大家便兩不相欠。”
“……”許軻。
是你贏了。
“廠房的失火案件,警方調查了這麽久都沒有查出來,和你有沒有關系。”
“你別把我想的那麽不堪,身為鬼差,我有自己的底線,也會恪守自己的原則,不蓄意製造惡性案件,這是紅線,逾越不得。
我只能告訴你,廠房失火這件事,和我沒有關系。”
“嗯,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你為什麽要把賀康成弄成這個樣子,甚至不惜犧牲掉那麽多無辜的亡靈。”
“因為,賀康成是一個契機,也是一個機會,是一個完美的媒介。”
“媒介,什麽媒介?”
“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不能和鬼對話。”
許軻點點頭,陷入思考,理清了一些思路,過了三分鍾後才道:
“賀康成沒死,卻產生了亡靈,而你有辦法,讓賀康成控制自己的亡靈,那你只要控制了賀康成,就可以通過賀康成,間接和亡靈對話了?”
饒川讚許的點點頭,推了推墨鏡,道:“你越來越有鬼差的氣質了。”
“所以這是變相承認,可如果,警方最終調查出來,是賀康成引起了這場謀殺,你如何選擇。”
饒川搖了搖頭說:“我不擔心警方,我擔心的反而是你。”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對這件事這麽執著,但我總有一種感覺,這件事最終會水落石出,而揭開真相的人,隻可能是你。”
許軻冷笑,“那你要不要給我提供一些線索?”
饒川擺手,“你似乎背負了什麽,這可能是某種考驗,借助外力也許會揠苗助長,而且,我對此的確一無所知,只能靠你自己。”
“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對我似乎從沒有惡意,這究竟是為什麽?”
“等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許軻。
您這種高深莫測的勁,還真是深入到骨子裡啊。
“難道是我其實身世驚人?”
許軻懷著極大的期待,等待饒川的回答,他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呵呵……”
“還有什麽要問的?”
“有,我三天前過來,分明見到了兩隻黑貓的亡靈,為什麽今天過來,就只剩下一隻了,到底是我看錯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麽?”
他最牽掛的,還是那隻黑貓。
“你沒有看錯,如果不是我剛好看見,還真沒辦法回答你。”
“願聞其詳。”
“你見到的,的確是兩隻貓,只不過在你離開之後,其中一隻貓,把另外一隻給殺了。”
“它們本質上不是一隻貓嗎,為什麽還會互相殘殺?”
“一山不容二虎,一間廠房,也不會容得下兩隻貓,它們同出一源沒錯,可終究是形成了兩個靈魂,對方的存在,讓它們彼此都寢食難安,只有剩下一個,才能安心。”
“那到底是誰殺了誰,誰吞噬了誰?”
“我也分不清,這可能會成為永遠的懸案。”
許軻想到今晚黑貓求饒的畫面,隱約有了某種猜測,卻也不能確定。
就像饒川說的,或許會成為永遠的懸案。
“好了,問題回答完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第一間廠房看看?”
看什麽,自然是看賀康成。
活著的賀康成。
“不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開門了。”
許軻走了,因為張大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