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裡,安寧整個人很不好。這種不好應該怎麽形容?差異?震驚?迷惑?茫然?可能都有一些。他撩開車窗簾,望向人群,忽聽得那少女開始啜泣,又聽到幾名漢子,譏諷般的嘲弄聲。他呆呆的出神,不知該如何自處。就在此時,人群中更嘈雜,兩個個漢子對人群推推搡搡,另一個漢子抓著小姑娘的手,跟在其後。那姑娘掙扎著,向人群裡求救,可是沒有人上前幫助。不多時,三個漢子,帶著姑娘穿出人群。走到馬車近前時,一老叟低聲歎了口氣說道:“哎,好好一姑娘,就這般完了。”抓著姑娘雙手的漢子,聽到這話,頓時不悅。嚷嚷道:“怎麽著老頭兒?要管閑事?茲是你家大門坐東朝西吧?大爺我的事你也敢管?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曹二是誰?哼!”
坐東朝西?一般門戶都是坐北朝南啊?怎麽可能坐東朝西呢?停棺材才坐東朝西啊?這話說的,絕戶啊!
聽到這話,老頭差點沒背過氣去,顫抖著,險些摔倒,還好附近居民幫忙攙了一把,老頭才沒摔倒在地。
看著不在言語的百姓,那叫曹二的漢子呸了一聲,更用力的抓了一把姑娘,哼著小曲,繼續往前走。前面開路的兩個漢子,手裡提著兩根哨棒,站定,不屑的又看了一眼人群,便跟著曹二繼續往前走,那姑娘也開始低頭哭泣,不再掙扎。或許,是認命了吧。而隔窗相望的安寧,也放下窗簾,回到車裡,沉默不語。
就在一行四人將要離開馬車范圍便離去時。車廂裡,傳來一聲童音:“幾位稍等。”
祿山挑開車門簾,跳下車。與安四說了一句,安四轉身快步離開。
“幾位大哥,請這廂敘話。”祿山心裡惡心,但嘴上還是要守禮節。
曹二背對馬車,眉頭一挑,心想,現在這東臨城,管閑事的不少啊?屁大的小崽子,也敢管我的事?
“小兔崽子,滾回家吃你娘的奶去。”扔下一句話,便要繼續往前走。
“大哥休要惱怒,我家少爺想跟大哥做筆買賣。”祿山繼續喊到,稚嫩的聲音裡,些許帶出不悅。
曹二一聽此話,站住身形。心想:”今天這是怎麽了?跟我曹二做買賣?這家人家,是悶聲吃黃豆,沒事閑擱嘍屁要聽響啊?誰不知道我曹二是地痞無賴啊?跟我做買賣,這不情等賠本還不賺吆喝嗎?”
曹二覺得有意思,把那女孩交給身後兩個跟班,自己,撇著大嘴,腳跨逍遙步,不緊不慢的甩著,走到近前道:“怎的娃娃,你家少爺想跟二爺做哪樁買賣啊?是變賣祖產啊?還是家裡有小嬌娘紅杏要翻牆啊?”
這話,說的純屬是鬥氣。曹二心裡清楚,這裡面肯定沒什麽買賣,總是有哪家少爺好管閑事,打算強出個頭。他就想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敢壞他曹二爺的好事。
曹二站在車窗前,從脖頸上抽出背插的扇子,一抖手,不急不慢的扇著小風。
祿山看著那曹二,氣就不打一處來。一口小銀牙咬的嘎巴直響。心說,你這不要命的兔崽子,我東臨安家也是你說罵就敢罵的?你等著,我隻要拖住你,後面讓你怎麽死都不知道。
“我家少爺要這姑娘。”祿山小手一插腰,抬頭便道。
“要這姑娘?你們這是光天化日,明強明盜啊?還沒有王法了?”曹二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心裡講話了,這是哪家人物字號,怕是得了失心瘋了?
“你開個價吧。”車廂裡,安寧很平靜的回答道。
開價?曹二好奇,敢讓他開價?那不得要你肉疼到姥姥家?他扇子一合,伸手,就要挑開車窗簾子。
“你幹什麽?”祿山一急,張嘴喊道。
“幹什麽?二爺要看看,到底是哪家廢物少爺,敢壞我的好事!”說完,挑開窗簾,便往車裡瞧。
第一眼,沒看見人?曹二踮起腳尖,手扶著車窗,頭伸進車裡,往左邊瞅瞅?還是沒人?他剛要扭轉腦袋,向右看。只見,一隻蠟黃的拳頭,直奔他面門。“ 幣蝗苯喲蛟詒橇汗巧稀D遣芏瘓醯昧成弦慌親右凰幔降老恃闥沉鞫隆F坪貌蛔徹邸
“哎呦我擦!”曹二嗷嘮一聲,就要縮頭。安寧哪肯讓他走。他順手抄起茶葉罐,想都沒想,照著曹二的面門狠狠的砸去。
“嘩啦”茶葉罐四分五裂,整一個西瓜開瓢般,歇在曹二額頭。也多虧曹二反應快,稍稍慢一步,非要破了相不可。
說書的嘴,唱戲的腿。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身後的跟班,聽到曹二慘叫,也顧不得那小姑娘,從腰中抄出哨棒,提棒上前。
“二哥,沒事吧?”那兩名跟班左右攙扶曹二,站起身形。只見滴答滴答的血水從上至下,滴入土裡。
“啊!”一聲慘叫。“擦他媽的!我要弄死他!上!”說著曹二又捂臉蹲下,大聲撕嚎,那兩名跟班的,放開架著曹二的手,掄起哨棒就要挑簾上車。
“住手!幹什麽的!”只見,一隊尋街的衙役,在安四的引路下,來到近前。
那二人看見衙役來了,隻好停下,來到曹二身後,扶起受傷不輕的曹二。
“東臨城裡,不準私鬥,不清楚嗎?都帶走。”那班頭也沒再說別的,命手下將曹二一乾人等羈押到官府。這是後話。
“老四,你也辛苦一趟。帶著七少爺走一趟,我會如實稟報縣太爺。斷不會委屈了七少爺。”班頭簡單的交代了安四幾句,轉身便走。
“劉頭辛苦,這點玩意,安排弟兄們喝點小茶。”安四攔住劉捕頭,將兩吊子大錢,塞在劉頭手裡。
“好說,好說。”劉頭把錢別進腰帶,說道:“這些年多虧安府裡幫襯,多虧三老爺支持。安四哥哥放心。七少爺,我這幫著照應。這天也不早了,馬上就宵禁了。一會安頓完少爺,你回稟三老爺,一切有我們照應。今晚讓老爺踏實睡下。明日早間,吃完茶點,再來衙門便可。”說完便收隊而去。
安寧偷偷在車裡聽著倆人的對話,心想道:“這一天天都是什麽事?穿越就穿越吧。還偏偏有這狗血的劇情。賣身葬父,我本來不想管。怎麽又搞得心裡不是滋味,非要管這檔子閑事。這下好了,英雄救美還不知道成沒成,穿越第一天先要蹲大牢。這叫什麽事啊。哎。”
正在此時,衙役領著那小姑娘路過馬車。小姑娘與衙役簡短說了兩句後,對著馬車深深施禮,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願.....”
“以身相許嗎?”聽著車窗外,那姑娘懇切的語氣,安寧心裡想著,頓時感覺整個人麻酥酥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好像有股電流,溫柔的撫遍全身,又有一股暖流,由左手中指處向外遊走,行向頸處,好不溫暖,飄飄欲仙。
也是,十四五歲,一孩子。說情竇初開可能早了些。不過這狗血的橋段,不正是他前世,日夜飽讀破書的片段嗎?雖然前世沒有經歷。但後世,總歸是有所了解的。就像他那沒見過面的死鬼老爹。十六歲不就已經結婚,十七歲便有了他今世的大哥嗎?念及此處,不外乎臉上漏出些許臭美之色,雙手也不自覺的搓動了起來。
“小女子無以為報,願日夜乞求上蒼,保佑公子平安康健。”說完,那姑娘再次深施一禮,便隨著捕快向府衙行去。
聽到此處,仿佛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了一遍,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要點臉吧。”一個稚嫩的聲音,忽然在車廂裡響起。
“誰?”安寧忽然感覺身體一緊,連忙挑簾, 向四下張望。“是誰?”安寧又一次詢問。聲音裡略顯緊張。
“怎麽了少爺?”祿山急忙上前。就在剛剛安寧要挨揍時,祿山跑到不遠處的攤子上,抄起了一根竹竿。即便現在,那竹竿依舊死死的抓在手裡,眼神緊張且關切的望向車裡的安寧。
“沒事,走吧。”說完,便不再理會。心想,估計是自己太累了,出現幻覺了。又吩咐祿山,先行回家通稟。自己便靠著車窗,合眼休息了。安四簡單的拾到了一下車廂,便駕車,向府衙行去。
“嘿,醒醒。”一個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安寧一驚,四下張望,車廂裡空無一人,隻有自己,車外安四在趕車,自己心裡發慌,於是輕聲問道:“誰?別鬧啊!”
“誰跟你鬧了。”那稚嫩的童聲繼續說到:“你不用說話,用心裡想,我也能聽見。”
“妖怪!啊!救命啊!殺人啦!妖怪吃人啊!”安寧殺豬般的連連怪叫,雙腳離地猛跺車廂,險些感覺自己要蹦起來。
但是,自己的呼救仿佛墜入深潭,卻無法激起任何漣漪。連車外的安四,仿佛都沒有聽到一般。這可嚇壞了安寧。
“行了啊!小點B動靜。”那稚嫩的聲音很不耐煩。:“我在你周身布下了結界。現在外面隻以為你在睡覺,聽不見也看不見你的任何舉動。”聽到此話,安寧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鬥敗了的公雞,渾身再也沒有力氣,蔫了下去。
“沒空跟你廢話,小爺時間不多。先自我介紹一下”說到此處,那稚嫩的聲音頓了頓。
“我是你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