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道春當場罵自己，聶磊也懵了，昨天在飯桌上還稱兄道弟，今天怎麽翻臉不認人了，可是又沒辦法，人家控制著生殺大權呢，聶磊還是賠笑:“宋書記，我這是第一次遲到，您就高抬貴手，原諒我一次吧。”

不料，宋道春根本不想松口，在眾人面前殺了你這隻雞，其他人看看還敢不敢提意見，區區幾萬塊錢還要跟我討價還價，真是膽肥了，“鄒凱，你去把李森喊上來！”聽到這個名字，會場內所有人都變臉了，那個混世魔王一來，不得抽層皮。聶磊的臉變成了苦瓜，哀求的語氣，扶著門框:“宋書記，再給一次機會，再給一次……”

幾分鍾後，走廊裡就傳來了厚重的腳步聲，聶磊的臉變成豬肝，面無血色，他尷尬的跟李森微笑一下以示友好，李森白了一眼，進了會議室，只見此人一米八多身材，二百多斤，一臉的橫肉，正是那天在門口小酒館吃完飯結帳要簽字那人，唐一凡一直還納悶呢，那天被酒館老板稱之為“李鎮長”，可是黨委會上也沒見到真尊，連只有三十一歲的毛子青都進了黨委會，他就沒進，怎麽回事?

只聽宋道春低聲說了一句:“李隊長，你列席會議！對了，今天先去把聶磊那個破礦關了，停業整頓！”

李森撫了撫鼻梁上的有色近視眼鏡，嘴巴一咧，中氣十足如雷鳴:“好的，宋書記，關多長時間?”宋道春沉吟，斜眼看了看聶磊，豆大的汗珠從聶磊的額頭低落，他的聲音變成了哭腔:“宋書記，宋哥，宋爺……您高抬貴手，別給我關停，什麽條件都可以，我一定配合。交錢?交錢也可以，多少都行。我上個月才從信用社貸了五百萬，一個月就是五萬元的利息，你給我關停了，等於要了我的命啊。”

宋道春冷冰冰的眼神掃射整個會場，指著那些噤若寒蟬的礦主:“你們這群王八蛋，一個個開著奔馳寶馬，包養著小三小四，耀武揚威。也不想想這些錢都是哪來的，讓你們交點錢還毛病一大堆，攀這個攀那個。來，現在誰有意見，站出來提！”

這個李森一進來，所有人的心都到了嗓子眼，這家夥可真是玩狠的，名義上是鎮上的執法大隊長兼任基建科科長，暗地裡確是黑白不分，黑白通吃，所有人都發怵。聶磊直接癱倒在地，嘴巴不聽使喚，一口一個宋爺，被鄒凱扶到了隔壁辦公室，說是會後單獨給他開小灶。

唐一凡皺起了眉頭，這個李森到底有什麽本事，看到他比看到宋道春還唬人，看這陣勢，這家夥在鎮政府的權力不小呢。看到眾人沒了意見，宋道春略顯興奮，“你們聽好了，沒意見的話，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每人五萬塊錢送到財政所。還是那句話嗎，有時間不遵守，過後不伺候！”

眾人隻好硬著頭皮點頭表態，一定在規定時間內把錢湊齊，即使砸鍋賣鐵也要送過來。宋道春又想到了沒來參會的鹿彬，這個頂風的家夥，比遲到了更加可恨，正在氣頭上的宋道春直接告訴李森，今上午就去小黑山，把鹿彬的礦不僅僅關停，而且把他所有的設備設施全部拆除。

要知道，那些采礦設備才是礦主們的命根子，很多的企業主有了礦，愁的是沒錢安裝礦井設備，一旦拆除了，就相當於斷了命根子。

會議就這麽散了，唐一凡需要重新認識這個宋道春，此人不是簡單的惡霸魔王，倒還是一個挺懂管理學和計謀的人。他不但讓李森這樣的人心甘情願，而且還能把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礦主們一一降服。而宋道春把自己帶到這個會議，巧合是的是只有書記鎮長兩個人，另一個目的是要把自己拉下水，自己是親身經歷著嘛，事後出了問題脫不了乾系。

要是這麽一想，唐一凡更加膽戰心驚，第一次開會的時候就把籌集資金的任務交給自己，明知道自己籌集不到那些錢，然後把那些礦主們都拉了進來，形成官商不分的體系，也就讓自己沒有辦法跟礦主們撕破臉皮，相當於綁架在了一塊。

考慮到這深層次的原因，唐一凡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面對的對手功力可不淺，可謂是老奸巨猾。剛才在辦公室開門突然闖入，目睹了劉薇埋頭膝蓋和宋道春的不耐煩，這兩個人一定有難以啟齒的事，而且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而那天自己去雙水學校前面堵截和後面追捕的人，明顯不是一夥的，而宋道春卻第一時間知道那件事。看來，再去雙水學校，短時間是不行了，只能暫且放置。

幾天后，鎮上的工資按時發放了，唐一凡的編制也轉到了堂山鎮，預示著他要在這裡奮鬥了，對於一個只有二十八歲的仕途起步者，可謂有些殘忍，鬧不好會載倒在這裡。眼看就要中秋節了，唐一凡想到了蔡權，曾經的老書記，自從被下派到堂山之後，就沒再聯系過，由於消息封閉，蔡權的後續任命也不清楚。

唐一凡找到了張耀華，開口就問:“張鎮長，上次你跟我提的堂山綠茶，還有存貨嗎?”

張耀華不知道他要幹什麽，支支吾吾的回答:“多了沒有……你幹什麽用?”唐一凡嘿嘿一笑，“你怕什麽，我對這個堂山綠茶重新走向輝煌很感興趣，行不行?”

“別別……你饒了我吧，上一次我只是隨口說說，我這還有一大攤子事呢。”張耀華立刻否決，對於這樣的項目他說什麽也不肯插手了。唐一凡立刻聯想到了那一晚在後花園被恐嚇的事情，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這不中秋節到了嘛，我要回家看家人，想買一點，付錢還不行嗎?”

張耀華抬起頭來，眼神裡充滿了懷疑，這小子年紀不大，鬼點子不少，是不是又在給我設套?唐一凡直接掏出了一遝錢，“要不信的話，你先收著，給山區百姓解決一些銷路問題，反倒成了跟做賊一般，你看你這小眼神。”

張耀華體會到了唐一凡的誠懇，這才站起身來，豁達的說:“早說嘛，要多少?我打個電話讓他們給你送點過來，五斤夠不夠?”

這茶葉是草還是怎的，一開口直接送五斤過來，唐一凡笑了:“人家賣茶葉是論克，你賣茶葉是論斤，可夠意思的。”

張耀華苦笑一下:“那有什麽辦法，山區人民太樸實，不知道包裝打廣告，再好的東西都會爛到手裡。”這倒是個啟示，唐一凡立刻拍手:“看來我們張鎮長是個高人，早就看出茶葉賣不出去的原因，為什麽不能甩開膀子大乾一場呢?”

靠，這小子腦袋瓜真是轉的快，張耀華攤攤手:“算了吧，這機會還是留給你吧，既然你這麽關注農業，我去找宋書記，把農業劃到你的分管范圍，如何?”

唐一凡搖搖頭，邊笑著邊指著他:“回答問題滴水不漏，我是一句話也套不出來呀。”張耀華會意的一笑:“我今年四十歲，要是被一個胡子都沒長全的後生忽悠了，那可真是智商欠費。好了，我去給你淘換茶葉去了。”

張耀華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就找到了茶葉主產區的幾個村，問了幾個，由於是秋季了，基本沒多少存貨，問了三個村，才勉強湊了三斤，說是馬上送過來。唐一凡看在眼裡，覺察出了問題:“看來我是一廂情願啊，茶農的茶葉銷路很廣，這麽快就賣完了。”

“不對，這茶葉在當地很受歡迎， 外面基本不知道。茶農種植茶樹就跟種植小麥玉米，夠自家使用便可以了，不是銷路好，而是產量低，非常低！再下去幾年呀，我感覺會炒製堂山綠茶的人就沒有了，一項可以達到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項目從此消失嘍。”張耀華雙眸裡充滿了不舍，望著遠處的群山環繞，由衷的發出了感慨。

兩個人又聊了聊堂山鎮的風土人情，還有主要的產業，張耀華對此很熟悉，可每次提到深層次一點的問題時，他會立刻轉移話題。不到半個小時，茶葉送過來了，唐一凡看了一眼，碧綠的嫩葉，非常均勻纖細，他拿了一根絲放到嘴裡，清香怡人，“嗯，真不錯，這炒茶功夫確實到家。咦，這裡怎麽還有紅茶?”

村支書咧嘴一笑，一臉的褶子，一看就是莊稼漢，他解釋道:“這綠茶跟紅茶都是我們堂山一棵茶樹生產的，我們堂山海拔一千米以上，濕度非常大，而且土壤為紅色，呈酸性，跟茶樹鹼性相互中和，更加映襯了中國古文化中的‘陰陽互補’之理論。當火候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是綠茶，如果再加熱，加入專門調製的輔助品，便會形成了紅茶。綠茶性涼，山區人民多在夏季時候飲用;紅茶則性溫，在炒製的過程中加入了附子等大溫之藥，更加散發出溫和之效果。”

唐一凡看到一個普通的農民都如此博學多才，他才意識到，並不是所有的堂山鎮農民都性格彪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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