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凌晨，昌九順利找到了一個塑料文件袋，裡面放了十萬塊錢，還有一個紙條，昌九看完，直接撕掉了。身旁的兩個兄弟疑心大起:“大哥，說的啥?”昌九從口袋摸出一盒煙，常年在道上行走的江湖人士，此刻竟有些哆嗦。

　“大哥，你哆嗦啥?”

　“放屁，大哥是凍的…”

　昌九抽出一支煙，點上，狠狠的吸了幾口，轉身上了那輛破舊二手桑塔納，擰開鑰匙跑了幾公裡，停到了黃河故道，“咱們要去東北！”

　後面倆人竟然有些高興，“好呀，那地方還沒去過呢，有娘們不?”

　“有，還有俄羅斯的呢。”

　“嘿嘿，外國的娘們啥感覺。”

　昌九一拍方向盤，“去殺人！”後面兩個嘰嘰喳喳的男子頓時停下了，臉色凝重，縱使這般亡命徒，聽到這樣的任務，心內一顫，幾分鍾後，“九哥，這有啥，以前又不是沒乾過。”

　“是啊九哥，咱們這幾年過了點好日子，膽子越來越小嘍。”

　昌九盯著窗外的夜色，幽幽的說道:“江湖越混越膽小，以前不感覺這句話有啥，現在來看，有道理，咱們剛出道時候，啥事沒乾過，那時候說殺人，提刀就衝，這幾年日子好過了，有了錢，不想再那般拚命。”

　“行了，大哥，你別動手，我來。”

　昌九扭頭盯了他一眼，沒說話，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喂，老板。”

　“東西拿到了?”

　“嗯。”

　“那就乾活吧，事成後一百萬，立刻點現。”

　昌九咽了口唾沫，問道:“確定是不留命?”

　“廢話，要不找你們，隨便街上幾個混子就能挑人家腳筋。”

　昌九沉默，對方直接問道:“怎了，想反悔?”

　“不，接活。”

　電話掛了，車內靜悄悄，氣氛陡然緊張，有人插話，“大哥，要不退了吧。”

　昌九擰開鑰匙，車速到了一百五，沿著故道大橋一路狂奔，後面兩人死死抓著車把手，“嗤”一聲急刹車，兩個人嚇了一跳，昌九默默的回了一句話:“在道上混，信譽最高，一旦破了，沒人看得起。”

　說完，昌九打開車門，走下來站在大堤上，揭開了褲腰帶，後面倆人看在眼裡，也下車解腰帶，三個人奔著大橋一陣狂瀉，昌九罵了幾句話:“他娘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貴命，衣食無憂，咱三就是爛命賤命，生下來扔進柴火垛。”

　“是啊，不禍害，對不起咱們吃過的糠，對不起喝過的涼水。”

　“這世道，咱們窮人沒法活，不乾這幹啥，能幹啥?”

　昌九三人發泄夠了，對著河對岸吼了幾嗓子，昌九說道:“走吧，趁著夜黑，趕緊出東州。”

　…………

　李森回到鎮政府的時候，受到了壯士凱旋般的禮遇，宋道春親自到門口迎接，黎春輝等人早就在食堂張羅了一桌子的飯菜。李森雙手抄著口袋，進門看到眼前一幕，神色一僵，多日來的苦難，憋在內心，難以名狀。

　宋道春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小子，你受苦了。”

　李森紅著眼圈，嘴巴蠕動幾下，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後面的董成跑過來，拽著李森的胳膊:“走走……你看你，皮厚肉糙，怎還抹開淚了，大老爺們……”宋道春趁機推了一把，“去食堂，老黎忙活了一天。”

　李森被連拖加拽進了食堂，特地啟用了食堂最大的包間，桌子上擺了二十幾道菜，黎春輝腰間扎著圍裙，指揮鄒凱搬過來一箱白酒，謔，竟然還是五糧液，黎春輝抹抹手上油脂，打趣道:“李森，你面子可是夠大，宋書記把壓箱底的酒都給整過來了。”

　宋道春掃了一眼，“菜差不多了，人也齊嘍，咱們都坐下，乾活的離開。”

　這句話意思很簡單，此次接風只是少數人參與的，很快，各就各位，李森自然被安排在了主賓位置，宋道春坐到了主陪，黎春輝副主陪，這樣的局面，放眼整個堂山鎮，規格算是最高。

　李森掃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一個人身上，鄒凱。

　宋道春笑笑，拿筷子指指鄒凱，“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新收的弟弟，組織要推陳納新，才能保證健康。”鄒凱站起來，雙手恭敬的端著酒杯，走到了李森身前，“李大隊，小弟初來乍到，還望您能多指教多栽培。”

　靠，這小子長見識嘍。

　李森隻好端起酒杯，輕輕的一碰，嘴巴抿了一口，縱使千元的美酒，喝起來有些苦澀。鄒凱爽快，一飲而盡。宋道春拿起筷子，給李森整了一大塊的紅燒鯉魚，“看看師傅的‘鯉魚跳龍門’，先吃這道菜，預示著你跳出火坑，迎接新生。”

　李森不住的點頭致謝，宋道春笑著說:“大家舉杯，李森剪裁，喝一口。”

　李森用筷子在鯉魚的魚鰓下夾了一口，塞進嘴裡，索然無味，但還是一口吞了下去，宋道春等人哈哈大笑，舉杯喝酒。此時，門開了，劉薇進來，凍的笑臉蒼白，手裡提著一件紙袋。

　“忒冷了，大夥喝上了?”劉薇一邊呵氣，一邊說道。

　眾人應和聲響起，宋道春走過來，“拿出來吧，看看劉薇給李森整了啥?”

　劉薇端起桌上的杯子，仰頭悶了一口，暖和暖和，才從紙袋中掏出一件通紅通紅的開衫棉襖，“鎮上宋裁縫弄的，整整三天。”李森不明白啥意思，董成接過來，走過去，“李森，穿上唄，嫂子的一點心意。”

　眾人大笑，李森怔怔的伸出右臂，套了進去，嘿嘿一笑，“整好…不大不小。”

　“這樣的棉襖，給你招個好彩頭，去去晦氣。來，兄弟們，舉杯喝起來，慶祝李森兄弟平安歸來。”宋道春爽快的舉起了酒杯。李森不好說啥，隻好硬著頭皮舉杯，內心總是很別扭。

　很快，你一杯我一杯，李森喝了大半斤，竟有些上頭，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幾天不喝酒，有些上頭，先出去一下。”身後傳來陣陣哄笑，李森推門到了食堂外，一陣寒風過來，忍不住彎腰吐了。

　李森連續抽了三隻煙， 終於下定了決心，把半截煙扔在地上，狂風一吹，煙頭吹出去很遠，滋滋冒著火星。他返回包間，看到搖頭晃腦的眾人，端著身前的酒杯:“我說句話吧，宋書記。”

　宋道春正跟黎春輝碰杯，聽到這語氣，停滯了動作，眾人都閉了嘴，包間內安靜極了。

　“承蒙各位厚愛，我李森沒有死在拘留所…這期間，外面發生了很多，我都聽說了，陳紅來過幾次，哭過鬧過，給劉成的錢也沒有少掏。今天我出來的時候，陳紅還在跟我哭，說是家裡的老宅子沒了…”酒喝了不少，李森說話清晰，發自內心。

　旁邊的董成平日裡跟他很不錯，看到要說胡話，趕緊拉了他一把，“李哥，說啥呢，今晚高興…”李森推了他一把，“有些話必須要說開，這些年我跑前跑後賣命，到頭來，扛了事還要再掏錢，這理我不服，不認！”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在坐的有很多人並不知道內情，黎春輝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瞎怎呼啥，喝多了怎的，喝多了回去睡覺。”

　“我沒喝醉，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李森果斷的拒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