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麗麗很無助，她蹲在台階上，頭埋進膝蓋中，嗚嗚的痛哭起來，哭夠了，才想到人家放貸的快要下班，隻好爬起來，冰冷的雙手摸摸口袋，掏出手機。

　“喂，麗麗，你幹啥去了?”電話通了，第一句話表達了鄒凱內心的關切之情。

　杜麗麗仰臉控制淚水滑落，“鄒凱，你能幫我一忙嗎?”

　“什麽忙，快說?”

　杜麗麗哭腔回答:“家裡有點事，我需要借點錢…人家說要工資明細，你能幫我一下嗎?”鄒凱沉默幾秒，問道:“家裡需要錢?”

　“嗯，有個病人。”

　“我攢了一些，有三萬多，先借給你吧，要不別借錢了。”鄒凱立刻回答，雖然兩個人關系鬧的尷尬，遇到急事，鄒凱還是超乎尋常的關切。

　“別，不用。你去財務室幫我打印一份工資流水吧，再讓財務蓋個章就可以了。”杜麗麗想到，鄒凱的家庭也挺困難的，攢點錢不容易，沒再張口。

　鄒凱爽快的說道:“嗨，貸款不需要利息呀，我的錢隻還本金……少貸點算一點。”

　“行，謝謝你，我一定先還上。”

　“嗯，我去財務給你辦，另外明天把錢匯給你。”鄒凱回答很乾脆。

　此時，杜麗麗想到了一個詞:諷刺。拿著唐一凡情敵的辛苦錢，去救唐一凡，然後再去傷害鄒凱。

　杜麗麗又給一些尋常的好朋友打電話，就以家裡有病人為由，借些錢。

　“麗麗呀，實在不好意思，我剛剛買了一輛車，每個月還好幾千貸款，手頭不寬裕。”

　“麗麗，伯母沒事吧…哦，不是伯母，那你讓伯父好好休息，過會去銀行，看看卡裡還剩多少，你知道我是月光族…”

　“您好，您撥打的不方便接通。”

　杜麗麗絕望的看著眼前廢舊的老街，汙水橫流，垃圾遍地，這個世界的美好，隻屬於少數人的。

　“叮鈴”

　杜麗麗掏出了手機，

翻開微信，鄒凱辦好了工資明細的事，後面還跟著一句話:麗麗，我幫你向劉主任請假了，還有，明天銀行一上班，就去給你打錢。注意休息，別搞垮了自己的身子，有困難，隨時給電話。

　杜麗麗擦擦模糊的雙眼，深呼一口氣，攥著手機返回了筒子樓。

　敲門進去後，三名男子還在，女子不見了，幾個人投過難以名狀的眼神，“拿來了嗎?”

　杜麗麗掏出手機，“圖片在這裡，你們可以看一下，也可以打印一份。”幾個人圍著掃了幾眼，聯通打印機掃了幾份，“在這簽名吧。”

　合同簽了，照了，手續齊整。

　“錢呢?”杜麗麗問道。

　有一男子，奇瘦無比，腮幫子塌陷，眼睛深凹，一咧嘴，牙齒鏽跡發黃，有點瘮人，從抽屜中掏出五遝錢，扔了過去:“諾，錢在這。”

　杜麗麗困惑的問道:“不是十萬嘛，怎麽才五萬?”

　“一個月期限…百分之三的利率，剛好扣掉你五萬塊。”男子吹吹額頭的長發，解釋了一句。杜麗麗一聽，反問道:“百分之三，一個月才多少錢?”

　“我說的是一天百分之三。”

　杜麗麗聽罷，瞬間就慌了，借款十萬，到手五萬，先扣掉一半的利息，這也太他媽高了吧，“算了，我不借了。”

　這句話一出，頓時惹禍了，三個男子圍了上來，“合同簽了，事都整利索了，竟然說不借了，耍我們呢?”

　“不是，你這也太高了吧。”

　一男子拿起了手邊的棍子，滿臉橫肉，“小姑娘，都是這規矩，我們放貸可不跟銀行，兄弟幾個靠這個吃飯呐，不要抵押，單憑一張，風險太高了。”

　“風險高，就意味著回報高，懂不懂?”

　杜麗麗被逼到了牆角，幾個人不依不饒，一臉橫肉的男子強行把錢塞到了杜麗麗的挎包，笑嘻嘻的說道:“小妹妹，我看你挺水靈的，要不陪陪哥，可以給你減點利息。”

　杜麗麗意識到進了賊窩，右手塞進口袋，暗中摸到屏幕左下方的通話記錄，摸到最上面一行撥了出去，雙手抬起:“好好，幾位大哥，我借錢，借…”

　當電話通了之後，杜麗麗都馬上扣掉。

　很快，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杜麗麗掏出來，立刻說道:“老公，你來了…我在筒子樓這，社區…對，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

　這一陣話語，幾名男子停住了腳步，因為上次過來，杜麗麗提過一嘴，說男友是警察，很快回來接她。

　幾個人面面相覷，閃開了退路，這一猶豫間，杜麗麗拚盡全力推開幾個人，撒腿下樓。男子追到走廊，看到杜麗麗早就沒了人影，又退了回去。

　“大哥，這小姑娘說的是真是假?”瘦猴問了一句。

　一臉橫肉的男子推開窗子，看到杜麗麗在街上拚命奔跑，冷笑一下:“進了老虎嘴裡的獵物，哪能那麽容易吐出來。”

　看到瘦猴低頭不語，橫肉男子伸手在他脖頸後拍了幾下，“她把錢拿走了，信息留下來，還愁找不到?”

　“我懂了，早晚是咱們的菜。”

　“行了，到時候賞你點湯……”

　…………

　第二天一大早，昌西區人民檢察院，公訴科跟偵查科的科長便接到了電話，說是顧檢察長親自下的通知，議題就是唐一凡的案子。

　尋常案情，絕對不會上升到這個高度，不知道今兒怎了。

　參加會議的就四個人，顧建章、偵查科科長劉同輝、公訴科科長呂文正、辦公室主任蔡康明。蔡康明掃了一眼，趴在顧建章耳邊說道:“顧檢，咱們開始吧。”

　顧建章打開筆記本，鄭重的說道:“這次小會很特別，我也早就想開，一直抽不出時間…唐一凡的案子，影響很大，他是上屆區委書記的秘書，又是堂山鎮鎮長，目前盯著案子的人可不少。這就要求我們從快從速，只要是公安局那邊報上來，咱們全程綠色通道，立刻起訴。”

　開了場白，顧建章扭頭看了劉同輝，“劉科長，你簡單介紹偵查情況。”

　“好的，目前來看，物證、人證齊全，附和起訴要求，只是當事人那邊不認罪，不配合，選擇沉默，對應不起來。”

　顧建章在黑皮本子上快速的記錄，又詢問了具體的人證物證，最後總結一句:“當事人不認罪，問題不大，刑事案子沒幾個態度好的。”

　“你這邊呢， 呂科長。”

　呂文正是公訴科科長，尋常工作要嚴謹不少，“這樣，證據我也都看了，不是很完整…如果找到當時械鬥的兩名以上證人，才更好些。目前來看，只有薑學春一人，算是孤證吧，還是受害者，建議公安機關再找一下昌隆工程這邊的當事人，或者是找到那個外號叫‘旋風的人。”

　顧建章沒有停頓記錄，臉色卻有些僵硬，等到呂文正匯報完，扣上筆帽，神情嚴肅，先是點點頭，給予認可，“呂科長追求嚴謹務實，很可貴。”

　眾人不明白啥意思，這句話是表揚還是批評?

　蔡康明插話了:“辦案，講究完美不錯，可現實中，太多的案子形成不了第三第四證據，客觀因素太多了，若把械鬥所有人員都找齊，恐怕三年五年也夠嗆吧。”

　眾人沉默，誰也不表態。

　此時，顧建章的手機鈴聲響了，他低聲說道:“蔡主任，你跟他們討論一下，我出去一趟。”蔡康明站起來，目送領導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