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給鄒凱打個電話,剛才還找你呢。”唐一凡把一盤牛肉切片一股腦的扔進了鍋裡,邊說道。
杜麗麗看在眼裡,不是先想他的話,而是抱怨:“你怎都放進去了,吃一會再放,好久沒吃肉了,慢慢分享。”
唐一凡看了她一眼,忒一聲笑了:“今晚管飽,說好了的…趕緊給鄒凱打電話。”
杜麗麗把手機扔到一邊,冷漠的說道:“行了,別管他,這小子一根筋。”
“一根筋?”唐一凡反問一句,停頓了手裡的筷子。杜麗麗賭氣的回答:“可不嘛,跟他說了俺倆沒戲,就是不相信。剛才大吵一架,估計賭氣跑了。”
唐一凡努力抑製內心的喜悅,歎了口氣:“嗨,年輕人談個戀愛,就是麻煩,吵吵鬧鬧很正常,過幾天后就好了。”
“哼,我才不呢,俺倆真不合適……唐鎮長,你見多識廣,給他介紹個對象,省的每天都纏著我,快煩死了。”杜麗麗把矛頭轉移,提出了看似合理的建議。唐一凡訕訕的一笑:“是這樣嗎?我去跟人家說…小姑娘,給你介紹對象唄…俺們單位誰誰…可好了,行不?”
杜麗麗面無表情點點頭,就是這樣子。
唐一凡隨後說道:“然後,人家反問一句話:小夥子,你自個找了嗎?我說,沒呢…人家直接給我一句話:自個沒找,鹹吃蘿卜淡操心!”
聽完這些解釋,杜麗麗笑的花枝招展,顯然被逗樂了。
唐一凡用杓子挖起了幾塊肉放到她的碗裡,說道:“鄒凱整天神秘秘的,貌似心機很重呢。”杜麗麗嘴裡咀嚼一塊牛肉,想都沒想附和道:“可不嘛,輕易不表達內心的真實想法,一點灑脫勁沒有。”
“像我這般…成天瘋瘋癲癲,口無遮攔,喜怒無常就好了?”唐一凡逗問一句,自嘲。
杜麗麗笑著說道:“起碼真實,人跟人交流,就要看到內心……他就像糊了一層豬油,扒拉三天都看不到內心。”唐一凡抬手打斷了她:“行了,正吃飯呢,別惡心了。”
杜麗麗笑的很甜,絲毫不拘束,這是一個月內兩人第一次單獨吃飯,絲毫沒有違和感。唐一凡又要了兩盤肥牛肉,老板介紹說是今天下午才宰的牛,你沒看到肉片表面飄著雪花,唐一凡豁然開朗,原來這夾在紅色肌肉中的白色,竟然是判斷鮮嫩的“雪花”。
“嗡…嗡…”桌子上的手機響了,唐一凡沒在意,隨口說道:“是不是鄒凱找你了?”
杜麗麗放下筷子,擦擦嘴,找了半天,才發現聲源在唐一凡那邊,笑靨如花:“你的…是你手機。”
唐一凡擦擦手,低頭看了一下號碼,靠,竟然是這死黨!
“雷子,啥事?”唐一凡笑著詢問。
電話那邊爽快的反問:“乾哈呢,老五…”
“火鍋,吃飯呢。你怎想起我來了,吃了沒?”唐一凡低頭看到杜麗麗趴在碗邊享受饕餮大餐,笑著回答。
雷子是大學時期同宿舍的死黨,排行老三,目前在東州市委組織部幹部處工作。
雷子嘖嘖幾聲,羨慕的說道:“你看我們的唐鎮長,就是牛逼…這才幾點已經吃上火鍋了,哥們還苦逼的加班寫材料呢。對了,跟哪位美女一塊呢?”
唐一凡看了看杜麗麗,一種惡作劇的想法湧上心頭:“跟媳婦,怎了,不行啊。”
“吆,去了堂山,沒換人,這條件夠艱苦。”雷子口無遮攔,並不知道他跟趙琪分手。唐一凡哼了一聲,說道:“村村都有丈母娘……說吧,啥事,別整沒用的。”
“靠,本想跟你透露點內幕,竟然這態度,算了,我先掛了。”
唐一凡一想,他是市委組織部的,啥內幕,怎麽跟我有關系,。便問道:“我這級別也到不了你們市委組織部那一層啊,啥內幕?”
“行了,別亂想了…是蔡權書記的新任命。”
蔡權?唐一凡立刻端正身子,顯然很重視,“快說,蔡書記去哪了?”
“人大,市人大秘書長…”
唐一凡乍聽到“人大”二字,內心非常失落,大腦一下懵了,轉不動圈,雷子覺察到了這邊的失望,便安慰一句:“別灰心,你還年輕,再尋找知音,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我先掛了,領導等著要任命文件。”
唐一凡把手機一扔,發出了很大的響聲,杜麗麗思緒轉移回來,睜大眼睛問:“發生什麽事了?我聽你說媳婦…丈母娘…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唐一凡沒搭理她,這節點還有心思考慮哪些。蔡權才四十歲呀,竟然去了人大,還是秘書長,正處級崗位,去了那裡,基本上被判了死刑,想再次走到前台,微乎其微。
蔡權從基層乾起,短短十多年成為縣級幹部,能力毋庸置疑,可貴的是殷切的愛民之心……是不是受到了那“十萬塊錢”的連累,若真是如此,自個的罪過不輕呐。
杜麗麗發現了不對,拿著筷子在他眼前亂舞,“喂,問你話呢,丟魂了?”
唐一凡草草的回答:“快點吃吧,吃飯回去。”
“怎麽了?前女友找上門來了?”杜麗麗先前知道他有過一段感情,還是刻骨銘心那種,便問道。唐一凡不耐煩的回答:“什麽狗屁女朋友…快吃吧。”
杜麗麗吐吐舌頭,隻好低頭繼續吃菜,說來也怪,剛才還無比爽口的牛肉,怎現在吃起來索然無味呢?
二十分鍾後,唐一凡結了帳,兩個人結伴出門。
“唐哥,怎了,接了個電話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杜麗麗雙手抄著口袋,猶豫很久才小聲的詢問。唐一凡轉頭看看她,“說了你也不懂,別問了。”
“可是…你說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強,我雖然啥都不懂,起碼能當個傾聽者嘛。”杜麗麗關切的說道。
唐一凡感受到了一股溫暖,他便問道:“你說,人活著為了啥?”
靠,竟然這麽問,杜麗麗懵逼了,怯生生的回答:“你不會…不想活了吧?”
唐一凡伸手推了她一把,“你想啥呐!”
杜麗麗笑的燦爛,指著他說道:“嘿嘿,笑了,你笑了…”
“人這一輩子啊,追求的到底是什麽?”唐一凡加重了語氣,非常困惑,繼而自己嘟囔說道:“是名?是利?還是眾人的評價,讚美…批評甚至是怒罵?”
“怎麽了,受到了什麽刺激?”杜麗麗擔憂的詢問, 唐一凡突然站定,轉回頭來,表情痛苦的說道:“蔡書記…你知道蔡書記嗎?”
杜麗麗傻巴巴的搖搖頭,這人誰呀?
唐一凡看到這模樣,立刻脫口而出:“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這些官場的事情,可真是難為你。”
杜麗麗快跑幾步,追上了唐一凡,堵住去路:“你跟我說說唄,這人怎麽了?”
“他是我的老領導,也可以說是領路人,我進入這公務員隊伍,第一個帶我走路的人……一個勤政愛民,兢兢業業的官員,竟然去了人大…才四十歲啊,你說可惜不可惜?”面對著唐一凡的咆哮,杜麗麗傻白甜的詢問:“人大是啥部門?”
唐一凡雙手捂頭,面目猙獰:“他一定被人害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你別說話,聽我講就可以,因為你什麽也不懂…他這輩子完蛋了,完了,蘇楊老師一定會恨我的,一定會的…”
杜麗麗拚命點頭,靜靜的聽著眼前這男子的訴說,不由得暗自感歎:這次不到三十歲的人,竟然經歷如此多的挫折,是好還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