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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春輝來到昌西區醫院，進門詢問護士台，還沒有報出劉成的名字，護士便預料到了，“急診病房22床，去吧。”

　鄒凱提著果籃，跟在黎春輝的身後，時不時的詢問:“領導，他們怎知道我們要來看誰?”黎春輝邁開步子大踏步走著，頭也沒回說道:“來的人多了，就明白了。”

　鄒凱敲開了病房門，這是一個單間，看來區裡作了工作，找了這麽一個條件相對不錯的病房，可是夠重視的。進門後才發現，房間裡不只是病人家屬，還有紀委的同志，聽到腳步聲，胡濟峰抬起頭來，表情慍怒，並不歡迎。

　“胡主任，您也在呐。”黎春輝把果籃放到一側，主動打招呼。胡濟峰掃了一眼帶過來的物品，只是點點頭，並未說話。

　黎春輝有些尷尬，走到床邊，低聲詢問:“老劉，怎麽樣了?”

　語氣稍顯生硬，這是習慣了的，平日來說，語氣還算是好的。劉成穿著病號服，臉色白皙了很多，聽到這句話，趕緊爬起來，熱情的說:“領導好，快坐，快坐。”

　黎春輝很歉意的說道:“宋書記去外地開會了，臨走前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心意帶過來…我們鎮黨委政府對不起你呀，讓你承受如此大的傷害。”

　沒等劉成回話，胡濟峰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官腔，就別再打了。”

　黎春輝跟劉成都愣住了，眼前這老胡，還是那個友好的人嘛。黎春輝臉上掛不住，只能從身後的背包中摸索出了幾遝錢遞給劉成:“老劉，這是欠你的飯費，按照欠條上的數目，都給湊齊了。”

　劉成伸出乾癟的手想接，到了一半，似乎想到了什麽，把手縮了回去:“領導，俺不能要，這些俺…俺算是支持政府了。”

　胡濟峰聽了，這群人越看越像土匪，平頭老百姓都能嚇成這模樣。他嚴肅的說道:“給你送來了，你就拿著，錢還燙手怎地。”

　劉成訕訕的接了過來，臉上散發出了喜悅，久違的笑容:“謝謝領導，謝謝政府。”

　這就是百姓的思維模式，這件事情是唐一凡跟王可可給翻騰出來的，通過省級媒體揭露，層層施壓才解決，而當黎春輝把錢給他時，首先感謝的還是鎮政府，並不是背後默默奉獻的人。黎春輝不謙虛:“這錢不少，你可拿好嘍。”

　劉成還是愣了一下，此話怎麽個意思?

　胡濟峰看不慣了，說道:“本就是你自己的，謝什麽謝！”轉而，又提醒一句話:“老劉，你不數一下嗎?”

　劉成很為難，一邊是區紀委官員，一邊是黎春輝，到底聽誰的?思考再三，還是做出了決定:怎麽也要跟鎮政府打交道多些，不能得罪黎春輝。他迅速的搖頭:“不了，不了…”

　然而，黎春輝卻不省油，說道:“你還真別說，有一人的錢沒交…”此話一出，病房內空氣凝結，氣氛瞬間變壞，劉成搖搖頭:“沒事，沒事，俺不要了。”

　胡濟峰冷冷的笑了，也從後邊工作人員手中拿過了一個本子，“今天過來，為了落實這個的，你看一下吧。”說著把本子交給了黎春輝，黎春輝搞不明白啥意思，接過來瞄了一眼，半天說不出話來，怎還又出現一本欠條?

　“這…這是哪來的?”

　胡濟峰罵了一句話:“你們這群混蛋，可害死我了。走，去外邊說話。”說罷，率先起身走了，黎春輝跟鄒凱跟著出去。幾個人找了醫院的一間僻靜會議室，門關死後，胡濟峰指了指本子:“這是省晚報寄過來的，直接到了市紀委，市裡轉交給我們。剛才我跟劉成也核對了，本子上的記錄沒有錯。”

　黎春輝只能點頭，埋怨了一句:“到底誰在背後搞鬼，唐一凡能調動省級媒體?”

　胡濟峰伸手打住了他，說了實話:“我跟孫書記打了保證的，交上錢後，說就此打住，宋道春也說只有五萬，多出來的這本子怎麽回事?”

　黎春輝啞口無言，倒是一臉的愁容:“說實話，這錢不好湊啊。”

　“放屁，簽字的時候一是爽，責任不想背。實話跟你說，這事不替你們遮掩，誰要不配合，拉下臉來處理人！”胡濟峰亮出了底牌。面對壓力跟恐嚇，黎春輝額頭浸汗，“這事我決定不了，你跟宋書記說吧。”

　胡濟峰怒了，“這是為你們好，憑啥找他?還是三天時間，交不上錢，我第一個過去處分人！”

　這一提到了處分人，基本亮出了底線。

　“…真是不好辦，這次的籌集，還有人頂風搞對抗呢，隊伍散了，真不好帶。”黎春輝愁容密布，捏了把汗。胡濟峰咬咬牙，問道:“跟我說，這人是誰?”

　黎春輝苦笑一下，回道:“你給宋書記打電話吧，我真的…理解萬歲啊。”

　胡濟峰狠狠的瞪了他兩眼，抓起手機出了門。黎春輝跟鄒凱對視兩眼，長歎一口氣，坐下來翻了翻桌子上的本子，這本欠條的數額，前兩本沒法比的，大體一算，要五萬多塊錢。

　黎春輝背靠在椅背上，長籲一口氣，癱了。

　十多分鍾後，胡濟峰才推門走進來，臉色難看，估計宋道春跟他起了爭執，陰森著臉說道:“先走吧，把本子拿回去交給宋道春！”

　黎春輝隻好爬起來，慢騰騰的塞進包裡，順口問道:“領導，本子是原始材料，可不可以把這本子…燒掉，證據就沒了。”胡濟峰瞪了他一眼:“你傻呀，人家報社早就留足了證據。都跟你這智商，別混了。”

　黎春輝小聰明被揭穿，失了面子，出了門。

　麵包車發動之後，鄒凱扭過頭來問了一句:“領導，這紀委啥意思，還要繼續收錢嗎?”黎春輝破口大罵:“一群王八蛋，只知道考慮自己，保護自己的管帽子，不體諒基層幹部的痛苦。”

　鄒凱聽著語氣不對，不敢吱聲。黎春輝繼續開罵:“明明是接待上級部門，這群王八蛋吃完飯擦嘴就走，出了事，溜的比誰也快，你說這些欠條裡，有沒有接待胡濟峰的?”

　很難說，估計有，還不少呢。

　“再說了，宋書記耍小聰明，不想出錢也罷了，你搞個一碗水端平。有人掏腰包，有人坐等兜底， 誰還願意跟著乾。”黎春輝怨氣太重，又當著一個年齡很小的鄒凱，徹底放開了，發起了牢騷。

　鄒凱關注的是，剛才劉薇隻給了二百塊錢，買水果跟營養品，花了三百多，多出來的錢能否報銷。要是工作在這樣的一個單位，要錢沒錢，要車沒車，狠命使喚人，工作起來基本涼涼。

　…………

　東州市，四方區，柳陽路，市委市政府駐地，*肅穆，門口兩名武警站崗，出入都要先核對身份，這裡是東州市的權力中樞。

　下午四點，各位黨政主要領導便接到了電話，召開臨時常委會。消息很簡短，下通知的是黨委辦公廳，對於早就停擺幾個月的黨委來說，突然發出這消息，還是很蹊蹺的。

　眾人紛紛猜測，市委書記陳雲海可能要調離，或者有什麽最後瘋狂。紛紛以各種方式打探，消息源匯總而來，全都到了市委秘書長曹雲達這裡。

　曹雲達全部這樣回復:常委會按照程序召開，不存在什麽目的，同時提醒各位，注意組織紀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