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毓德宮偏殿。
三十幾個翰林院太傅先生,躬身在一堆古籍書典前,去袍除冠,滿頭大汗的在翻看著歷代歷朝的古籍典。
一群小太監圍在朱紅漆柱後竊竊私語,萬歷皇帝手裡拿根龍香木金杖,一邊晃悠一邊來回走動著,這幾日他老想著彩票之事,“足心之疼”仿佛也忘卻了許多:“你們這些個沒用的東西,個個號稱學富五車,翻看了十幾日的書籍古典,竟然找不出彩票一說,難道彩票一詞,是楚簫自己發明創造出來的?且彩票還能生出銀子?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你們難道就想不出什麽引經據典?得出一個說法,告知於朕,沒用的東西,沒用的東西。”
三十幾個翰林,個個頭暈眼花,埋頭翻書,不敢抬頭看怒氣衝衝的萬歷皇帝。
皇帝這些時日著迷彩票,已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這個“皇宅男”非要翰林們弄出一個究竟。
萬歷皇帝又走到站立一旁的內閣首輔申時行旁邊:“申愛卿,要不,朕下道聖旨,招楚簫入京,直接殿前呈報何為彩票,愛卿以為如何?”
申時行抖了抖官服袍袖:“皇上,微臣以為,此時招楚簫入京,時機還不成熟。”
“申愛卿何出此言?”
“皇上,松江知府喻均奏報,雖然詳盡描述過彩票一事,但也隻有其名,並無其實,孫隆孫公公的飛鴿傳信,也隻有“發行壯觀萬人空巷”等寥寥幾字,想是他們並不了解彩票運行,彩票實操之人,實乃楚簫是也,楚簫目前居於郡主府,郡主府目前人寡,太豐郡主目前仍是廢封狀態,楚簫之“把總”官銜也未恢復,此時,若下旨令楚簫入京,必將耽擱彩票發行。”
萬歷皇帝想了想:“申愛卿此言極是,應該盡快恢復太豐郡主的封號,同時也讓楚簫恢復官職,也好讓他們可以征調多些人手,好操辦彩票發行。”
“皇上聖明,思慮周詳。”
“來人啊,朕要下旨,敕封楚簫為郡主府從六品“少詹事”,擢禮部吏部並太豐郡主恢復封號,一並下達松江府。”
真摳門,楚簫的七品“把總”升了半級,得了個六品半的“少詹事”的官銜。
還要吏部行文至松江府,與還在禮部走流程的“太豐郡主恢復封號”一起下達,路上馬驛還不知道走到猴年馬月,且等著吧。
萬歷王朝的行政效率,與萬歷皇帝的攢銀心切,可謂鮮明對照,好在楚簫不在意此一官半職。
………………
松江郡主府,東廂書房裡。
姑娘們又圍在炭火邊烤海鮮,一邊吃一邊烤一邊糾纏楚簫,要他一定要想個另外的新奇遊戲,教給她們玩耍,她們已經對跳棋有些膩了。
楚簫讓喜蘭從公主房裡抱來了圍棋,想著是不是教她們玩五子棋,還沒有拉開架勢,魏忠賢陪著松江知府衙門執事走了進來:“楚把點,知府大人和孫公公有請,說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不就是萬歷皇帝的彩票一事嗎,真應了那句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楚簫不知道,彩票一事,可是皇帝著急,太監更急。
魏忠賢牽好馬,楚簫和知府衙門執事,兩人騰身上馬,揚鞭出府。
………………
春樓前堂二樓,孫隆孫公公的臨時礦監使衙門,紫檀椅上,坐著三個人,知府喻均,孫隆孫公公,泰豐銀鋪東家汪拱乾,加上到來的楚簫,他們四人是萬歷皇帝數次飛鴿傳信“一月三次,
彩票三期”的“聯合創始人”,都到齊了,商量商量吧,皇帝的彩票怎麽弄? 孫隆孫公公首先發言:“公公我又收到了皇帝的飛鴿傳信,催問彩票一事,誠惶誠恐,怕把皇上交辦的差事辦砸了,丟了腦袋是小,惹了皇上和鄭貴妃不高興,就真是奴婢的罪過了,前三日,郡主府發行彩票,我一直都在泰豐銀鋪後堂,與水玉姑娘一起核對彩票回收銅錢數量,區區五十萬文,折合白銀就五百兩,今日已是十一月十四日,嗯,即便是明日又開始搖獎,天天搖獎,到了月底,也不過得銀兩千兩,這個月的三萬兩彩票之銀,如何籌辦?真是急死奴婢了,還請兩位大人和汪東家替公公我想些辦法”。
孫公公假模假式,做欲哭無淚狀,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又得了皇上的“飛鴿傳信聖旨”,咳,說一下得了皇上的旨意,總是能嚇唬嚇唬人的。
知府喻均只顧著喝茶,他不是搪塞,也不是推諉,這是皇上的差事,多給他幾個腦袋,他也不敢掉以輕心,隻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說辭,在場的人,他的官位最大,但其余三個人,沒有一個是他可以輕易開罪的“善主”,個個都是大“尖商”。
汪拱乾也一樣不說話,他在等楚簫說話,他聽楚簫的,哪怕是楚簫讓他再拿三萬兩銀子,匯入京城,他都會痛快答應。總之,楚簫這條船,他是堅定不移一定要上,哪怕是條賊船。
楚簫看看三個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那就說說吧,他心裡暗罵孫隆就是個數學智障:“孫公公莫要著急,你簡單地想想啊,我開一個搖獎轉盤,得銀五百兩,那如果開十個,開百個搖獎轉盤呢,豈不就是得贏五萬兩”?
真該讓\依教教他們背九九口訣。
“開百個搖獎轉盤,在哪裡開?何人去開,豈不是整個松江開滿搖獎轉盤”?孫隆孫公麽瞪大了眼晴,他說的話沒錯,有道理,可是,楚簫才不會,也不可能走去松江滿處開搖獎轉盤啊。
汪拱乾無愧是泰豐銀鋪的東家,他不知道楚簫將來如何獲得彩票之銀,但看楚簫神情淡定,一副胸有成竹,定是留有後手安排:“彩票一事,楚把總,想必定有良策,在下所有銀鋪糧店及當鋪分號,一定鼎力支持,唯楚把總之馬首是瞻,要人出人,要銀出銀”。
汪東家是個大尖商,知道此時最好最妙最巧最乖的,就是給個好態度。
…………
四更天,郡主府,萬籟俱靜。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兩個黑影從中門樓堂屋脊上,一躍而至東廂房門口。
黑影微抬手,房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這是極高的內力,托起了原本咯吱咯吱作響的門軸。
黑影入到房內,懷裡掏出夜明珠,微弱的珠寶光霞,映照著兩個身穿黃色袈裟鬥篷的和尚,一男一“女”。
床上,楚簫像隻“大金毛”,頭北腳南,\依像隻“小金毛”,頭南腳北,睡得死沉死沉。
“動手吧。”
“罷了,改日再來,不知明日是否還有轉盤搖獎,和尚且想搖中一面鏡子。”
“不動手,那就快走,可能驚動了後廳房的會家子。”
“也好,好歹知道了地方。”
兩個和尚說的是腹語。
後廳房的“會家子”於鵬程,從房梁上漂移到門口,雙手攥拳,聽聽好像又沒了動靜,黑暗中站立了片刻,騰身上梁,繼續睡覺。